吳院長推了推眼鏡：“沙書記，各位領導。
類似的案例肯定有，但是要走到法院這一步，中間還有很多環節。
最後要確定這些股份哪些合法，哪些是非法所得，非法所得的要予以沒收。”
沙瑞金有些不滿，按你這麼說，還得等個一年兩年，這公司早就黃了。
你個季昌明，真是老糊塗了。
侯亮平給你打過電話彙報情況，你居然不重視，還是讓祁同偉出手了。
真是老了，組織部門也問過這個情況，該處理了。
按正常流程走，我還用開這個會？
爭論進入僵局的時候，他慢慢把視線轉向趙德漢。
趙德漢坐在側面那張椅子上，檔案袋還放在膝蓋上，沒有開啟，從進來到現在，一個字沒說。
沙瑞金說：
“德漢同志，作為紀委書記，你對這件事，發表一下看法。”
語氣是平的，聽不出來是要他說甚麼。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趙德漢。
趙德漢沒有立刻開口。
他把檔案袋從膝蓋上拿下來，放在旁邊的椅面上，抬起頭，看了一圈在座的人，然後把目光落在沙瑞金那裡，穩穩地，開口：
“案子目前的進展，各位都清楚了，我就不重複了。”
他停了一下，說：
“我只說一點——這個案子，走到哪裡，是證據說了算，不是我說了算，也不是在座任何一位說了算。”
他語氣沒有起伏，說得很慢，但每一句都咬得很穩：
“現在正在偵辦階段，最後涉及到哪些人、怎麼定性、怎麼處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沒有辦法在這裡給出一個結論，也不應該在這裡給出結論。”
他掃了一眼吳春林，又掃了一眼李達康，說：
“至於企業怎麼處置，這是省政府的職能，紀委不介入。企業該怎麼救，或者不救，按程式走，按法規走。我只能說這些。”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下。
趙德漢這個老油條，不粘鍋。
他沒有表態支援吳春林就行。
沙瑞金把茶杯端起來，喝了口茶，放下，說：
“好。
政法口和紀委的同志都說了，這個案子流程很長。
等他處理完，企業早就黃了，這麼多工人的就業，這麼多國家的資金將付之東流。
我只有一個建議：民生大如天。
達康同志，你們可以先散會了，下去討論一下。”
沙瑞金根本不給吳春林再說話的機會，自己直接拍板。
“春林省長，國富同志，德漢同志，還有鴻運同志留一下。”
會場騷動一陣後，只剩下五人小組。
沙瑞金表情放鬆了許多：“春林同志，我說的保民生，不是讓政府做冤大頭。
而是保住這個資產，這是人民的財富。
同志們，今天正好大家都在，關於幾個人事安排，我們議一下。
第一個，就是巖臺市長的人選。
呂萬年落馬，這麼長時間，我也沒有安排，就怕是窩案牽連到別人。
現在看，這是呂萬年的個人問題。
鴻運部長，你看誰去巖臺合適。
巖臺是個落後地區，經濟發展要放到重要位置。”
沙瑞金突然提出這個問題，讓吳春林有些措手不及。
申鴻運思索了一會，“我認為，京州副市長孫連城同志比較適合。
孫連城掌舵春江新區，成績非常突出。
讓他去巖臺，合適。”
這個人選一出來，吳春林沒有辦法反對。
孫連城是趙德漢的人。
現在省常委裡，吳春林的人幾乎沒有。
如果再連趙德漢也得罪，那別玩了。
看來這是沙瑞金對趙德漢示好。
不過，孫連城這個人選，倒也合適。
吳春林沒有對這個人事任命發表意見，而是提出了自己的一個建議。
“各位常委。
沙書記提出的民生為本，我非常贊同。
為了提高漢東省國資運營水平，我提議換一位專業能力強，年輕一些的同志上來。
我想討論一下省國資委主任的調整問題。”
沙瑞金看了吳春林一眼。
這小子，這個時候調整國資委的領導，想幹甚麼？
難道，想側面干預金翅汽車的事？
不過，這個時候，還是不能跟吳春林搞的太僵，誰讓沙沐源這屁股還沒有擦乾淨啊。
“春林同志，你詳細說說。”
“第一，咱們漢東，尤其是京州，國有資本發展非常好，這完全得力於德漢同志在京州時候的工作。為了保持這種高增長，我們應該換上更專業，更年輕的有國際視野的管理層。
第二，我這次去燕京，跟發改委的領導接觸。
他們給我推薦了一個人才，發改委陸鶴鳴司長。
陸司長主導編制過國家新能源汽車產業規劃，對汽車全產業鏈的理解非常深刻。
在漢東大力發展新能源、推進國企混改的當口，我們需要這樣專業、敏銳的幹部來執掌國資委，從根子上提升我們國有資本的運營質量和抗風險能力。”
沙瑞金嘴角微微抽動兩下。
好啊，吳春林，我看你也是有備而來。
如果自己不同意這個調整，吳春林怕是會在別的事上找麻煩。
“好，春林同志，你的考慮非常周到。
這件事，我同意。
還有一件事，隨著國家反腐力度的加強，省紀委的工作壓力越來越大。
我提議，侯亮平同志擔任紀委副書記，協助德漢同志工作。
德漢同志，你有甚麼意見？”
“我沒有甚麼意見。”
紀委書記趙德漢沒有意見，其他人能有甚麼意見？
這三件事議完，沙瑞金把筆放下。
“同志們，關於這個金翅汽車，我想多說幾句。
這個案子呢，裡面涉及到一個人，那就是我的兒子，沙沐源。
所以，我先申明一點。
第一，我不會插手這個案子。
第二，沙沐源也好，王沐源也罷，他都是一個投資人，是對我們漢東經濟發展有貢獻的。
第三，無論他是不是我的兒子，我們都要保護好投資人的利益。
這是我一貫強調的。
所以，請紀委趙德漢同志，要做到一視同仁。”
田國富接著說道：“瑞金書記這番話，我非常佩服。
心中無私，才能做到客觀對待。
確實，沙沐源是帶著資金，實打實的來漢東投資，我們要一視同仁。
以民生為本，以經濟發展，以就業為本。”
沙瑞金點點頭：“關於金翅汽車的問題，我以後不再過問。
國富同志，這件事以後讓李達康直接找你彙報就行。
最終怎麼處理，還是常委會集體表決。”
田國富點點頭：“好的，沙書記。”
沙瑞金眼睛往房頂看了一下：“對了，老季，季昌明今年六十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