勵承業哈哈一笑,說:“跳就跳,誰怕誰——”
他跟著走進去,音樂聲放大了,低音炮震著地板,他跟著節奏晃動起來,手裡還端著半杯紅酒,灑了一點,也沒在意,仰起頭,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咚。
門口傳來一聲巨響。
兩扇木門轟隆一聲彈開,屋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勵承業在舞池裡,高明遠在沙發上,其餘的人散落在各處——愣了足足三秒鐘,沒有人動,就像一張被突然暫停的照片。
安欣帶著十幾名經偵,從天而降。
勵承業眯著眼睛一看,吼起來:“誰他媽的讓你們進來的,知道這是甚麼地方???”
安欣冷笑一聲,拿起證件在勵承業眼前一晃。
“省紀委監委,安欣。”
紀委監委四個字一說出來,勵承業和高明遠頓時有點發慌。
那些小模特,根本不知道怎麼回事,還在那裡嚷嚷。
“勵總,在漢東還有人敢查這裡?”
勵承業一回頭:“滾,滾,都他媽滾。”
安欣轉過頭。
沙沐源從沙發上站起來,臉是紅的——喝了酒,但不全是酒,更多是那種被人突然闖進來的憤怒和驚慌混在一起的紅。
他手裡還端著酒杯,走到安欣面前,壓低聲音說道:“紀委的?
你們知道我是誰?
我姓沙,你現在給趙德漢打個電話。”
“沙?沙沐源是吧。
好,名單裡有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沙沐源把酒杯啪的摔在地上:“你他媽的耳朵長驢毛了?
我姓沙,沙瑞金的沙。
你還想在漢東混嗎?”
安欣一揮手:“這幾個人,手機交上來,人都帶走。
那幾個女的,也帶回去,錄口供。”
沙沐源愣了一秒,然後仰起頭,笑了一聲,那種笑很難看,是一種被逼到邊緣還在強撐的笑:
“好,好,好——你叫安欣是吧,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我記住了。”他把手機從兜裡掏出來,往安欣面前一扔,不是遞,是扔,“我倒要看看,你們誰來給今天的事負責!有讓你們後悔的!”
安欣接住手機,沒有接他的話,把留置決定書拿出來:
“勵承業、高明遠,請配合。”
勵承業看到沙沐源都慫了,他心裡第一次發慌。
趙德漢敢興師動眾,難道是呂萬年這個王八蛋,招了?
他招了,他也得死。
不是說馬上要移送檢察院了嗎?
怎麼突然變成這樣??
被帶出去的時候,他腳步是虛的,走到門口扶了一下門框,才穩住。
高明遠跟在後面,沒有回頭。
沙沐源最後出門,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往裡看了一眼——
燈還亮著,暖黃色的,桌上的酒杯、碟子、散落的紙巾,舞池裡的高跟鞋,一片狼藉。
他沒再說話,走出去了。
房門在身後關上了。
經偵在房間內開始搜查。
三個人,分開帶,分開問。
勵承業進了第一談話室,高明遠進了第三談話室,沙沐源單獨安置,沒有立刻進談話室,先在等候區坐著。
他坐在那裡,椅子是普通的塑鋼椅,燈是白的,走廊裡有人來回,沒有人跟他說話。
他等了大約二十分鐘。
然後一扇門開啟了,趙德漢從裡面走出來,看見他,停了一下,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說:
“沙總,久等了。”
沙沐源微笑了一下:“趙書記,你不認識我了?
我爸那邊怎麼說?”
趙德漢說:“沙總,今晚辛苦,沙書記說了,法律面前,一視同仁。
我們就聊幾個問題,不會太久。”他把手邊的紙杯推過去,“喝點水。”
沙沐源瞪了一下眼,沒有去碰那個杯子。
趙德漢也不在意,往椅背上靠了靠,說:
“魔都金元資本,在金翅汽車的早期投資,去年進去的?”
沙沐源的眼神動了一下。
趙德漢就這麼開口了——不是審,是聊,語氣平,像在核對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但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根針,知道往哪裡扎。
隋志良得到訊息,整個人都是懵的。
勵承業,高明遠,抓了。
沙沐源,好像也被帶走了。
動作也太快了吧?
我這還沒見到沙瑞金的面呢。
隋志良走進會場,看到沙瑞金和兩位院士,教育部領導在興高采烈談話。
他知道這個時候去不妥,還是硬著頭皮走過去。
沙瑞金看到隋志良,停下談話。
“沙書記,有個重要情況,要彙報一下。”
沙瑞金臉色一沉,有甚麼重要情況,這個隋志良,辦事也有點不靠譜了,這個時候打斷我??
沙瑞金又寒暄兩句,跟著隋志良來到小會客室。
隋志良關上房門,“沙書記,紀委今天把金翅汽車的高層留置了。”
聽到金翅汽車四個字,沙瑞金心頭一緊。
這不是沙沐源這小子最近搞的專案??
前幾天剛跟自己說過。
沙瑞金眉頭一鎖,示意他繼續。
“沐源,沐源也被紀委帶走了。”
砰。
沙瑞金的大手用力拍在沙發扶手上。
“這怎麼能允許呢?
這種重點企業的問題,那是要上報省委……”
沙瑞金又拍了一下。
暗罵。
好你個趙德漢。
你給我打電話,說是涉及到領導,這個領導就是本人??
就是我沙瑞金???
沙瑞金作為漢東南波萬,第一次有些緊張。
如果真查出點甚麼問題,他沙瑞金又能怎麼辦?
輕拿輕放?
這也得趙德漢配合才行。
趙德漢這小子,跟自己雖說沒有公開鬧僵,很多小事已經不可調和。
要不是他上面有人,早就讓我發配到邊遠地區。
沙瑞金閉目沉思幾秒鐘,一揮手:“好的,我知道了。
紀委辦案,有自己的流程。
有問題誰也跑不了,沒問題呢自然不用擔心。
備車,回省委。”
沙瑞金走出門,調整一下情緒。
嘴角擠出一點微笑。
跟部裡領導和院士寒暄幾句,快速走向出口。
回到省委辦公室,沙瑞金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這才撥通趙德漢電話。
“瑞金書記,這麼晚來電話,有甚麼要緊事?”
沙瑞金噴出一口熱氣,用力攥緊手中的鉛筆。
“趙書記!
我剛知道,金翅汽車的高層,讓你紀委一鍋端了?”
趙德漢一聽,趙書記,知道沙瑞金很是惱火。
他依然語氣平靜:“是這樣的,瑞金書記。
呂萬年又查出來點問題,涉案上億。
跟金翅汽車有關。
所以,我在第一時間就決定行動,而且也是給你打電話彙報過的。”
“哈哈,哈哈。
彙報過,是彙報過,你說的涉及到的省級領導是誰啊?”
“李達康!”
沙瑞金又是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