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能集團和王大陸，這半年過得同樣艱難。
鋰原料價格在低位橫盤，不漲也不跌，就是不動。
吳世同已經把所有能抵押的資產都押出去了，前兩個月剛剛完成了一輪債務重組，利息壓了下來，但本金還擺在那兒。
三人走進會議室，吳世同整個人瘦了一圈，襯衫領子有點松。
趙德漢看了他們一眼，“先坐吧。”
王大陸現在有些後悔自己的冒進，房地產行情這麼好，應該瘋狂拿地。
但是在趙德漢面前，他也不好表現出來。
只不過後面沒有再繼續投入資金。
趙德漢問徐麟：“徐總，收購進行的怎麼樣？？”
徐麟拿出一份檔案：“趙書記。
按您的要求，子彈已經打光。
總共680多億的資金，全部用於收購。
現在我們全資控股一個鋰礦公司。
參股四家。”
趙德漢搖搖頭，徐麟以為是他壓力大。
“唉。可惜啊。
市裡再湊不出錢來。
不然，最少再拿下兩家。”
徐麟心裡一驚，靠，原來趙德漢是嫌買少了。
吳世同和王大陸聽到趙德漢的話，真是提氣。
趙德漢轉頭問吳世同。
吳世同彙報，已經在澳洲和非洲投下巨量資金。
公司也在加緊和汽車廠家溝通，推出下一代電池。
趙德漢鼓勵道：“現在到了最吃勁的時候。
大家都要堅持住，確保現金流的安全。”
王政偷偷斜了趙德漢一眼。
這個趙德漢，有些邪性，這是在故作鎮定還是穩坐釣魚臺？
當天晚上，王政在一處會所內，請人吃飯。
對方正是省委秘書長，李達康同志。
王政如實彙報了京州最近的重大安排，特意講到財政緊張的問題。
“秘書長。
這個趙德漢真像一頭野驢，京州這輛車，怕是禁不住這麼折騰啊。”
李達康面無表情，內心倒是有些波瀾。
趙德漢，這是你自己玩火，怪不得別人。
“王市長，趙書記有自己的發展理念。
你應該多多支援。”
八月初，李達康拿著一沓材料，放到沙瑞金桌上。
最上面一份，是省財政廳的。
《關於京州市債務問題的專項調研報告》
開篇就是幾個數字，非常顯眼。
京州市政府性債務餘額億元 今年到期本息兌付需求：217億元 賬面可呼叫資金：89億元 資金缺口：128億元
以上資料截至本年度第二季度末，來源：省財政廳專項審計。
第二份，是省營商環境最佳化小組的一份檔案。
《關於京州市經濟發展路徑的專項調研報告》
李達康在報告裡寫得很剋制，沒有用任何感情詞。
“京州市債務規模已超出同等城市合理區間的兩倍以上。現行融資結構依賴城投平臺持續滾動借貸，存在明顯的期限錯配風險。”
“所謂新能源產業戰略，核心資產京州鋰能、春江創投持有標的，目前均處於投入期，無現金流支撐，賬面估值存在較大不確定性。”
“漢江汽車深海平臺量產時間表缺乏市場驗證，新能源轉型能否成功存疑。”
“建議省委責成相關部門對京州財政狀況進行全面專項審計，並視情況對主要領導決策行為啟動評估程式。”
沙瑞金仔細看著檔案，一直看了十來分鐘。
辦公室裡靜的嚇人。
看到沙瑞金放下檔案，摘掉眼鏡。
李達康才清清嗓子，開口道：“沙書記。
這個京州的膽子，真是大。
省裡不允許資金出海，他們就變相支援漢能集團的海外收購。
大量採購海外鋰原料，都快堆成山了。
省裡批准了五百億的資金，用於鋰原料投資。
透過省財政廳的資料，現在最少有一千億資金用於這一項投資。
這是陽奉陰違，打擦邊球。
說是各個區自己的投資策略，那還不是趙德漢的意見？
下面誰敢不聽。
孫連城剛到春江新區，就把春江創投的總經理換了。
真是雷厲風行啊。”
沙瑞金喉頭滾動一下，牙關緊咬。
我讓你京州發展經濟，你就給我搞這麼多窟窿。
你的政績倒是上來了，爆雷後算誰的？
這個趙德漢，比李達康還要瘋狂。
李達康走後，沙瑞金讓秘書小隋找來了京州市近一年的各項經濟資料，自己對著電腦看了一個多小時。
然後他說，讓趙德漢來一趟。
趙德漢進沙瑞金辦公室的時候，沙瑞金正站在窗邊，沒有坐下來，這不是好訊號。
沙瑞金轉身，劈頭直接問，趙書記。
京州的債，你打算怎麼還？
趙德漢略做思考，“還得上。”
“我問你怎麼還？用甚麼還？”沙瑞金語氣嚴厲。
“產業投資收益覆蓋債務本息。今年年底前，最晚明年上半年可以跑通。”
沙瑞金盯著他，“趙德漢，你有沒有考慮過，如果明年跑不通，會是甚麼局面？
我告訴你，省委不會給你擦屁股！！”
趙德漢朗聲道：“我不會讓省委來收拾這個爛攤子，就讓我來承擔。”
沙瑞金沒有說話，繼續看著他。
趙德漢補了一句，“但我認為，跑得通。”
沙瑞金在窗邊站了很久，最後回到椅子後面坐下，語氣稍微軟了一度——不是信任，是在權衡：
“趙德漢，我給你說清楚。這件事，省委現在是在觀察。
如果年底賬目能自圓其說，這事翻篇；如果出了問題，責任在你，不會有人替你兜。
你明白我說的意思嗎？”
趙德漢，“明白。”
“你回去吧。”
趙德漢從沙瑞金辦公室出來。
這個沙瑞金，講話越來越不客氣。
尤其是趙德興部長卸任以後。
今天居然連坐都沒讓坐一下。
就連那個李達康，尾巴都翹起來老高。
對省裡的位置，蠢蠢欲動。
腦子裡剛想到李達康，這李達康就從遠處走過來。
滿臉的笑容，如沐春風。
“趙書記，這麼快工作就談完了？”
“秘書長同志，謝謝你給京州的發展提這麼多建議。
沙書記讓我仔細看看你們營商環境最佳化小組的檔案。
寫的真好啊。”
李達康皮笑肉不笑：“職責所在。”
趙德漢剛走到樓下，手機響起。
一看是老省長林永聚，他急忙接起。
“林書記，我是趙德漢。”
“德漢吶，最近有沒有時間，我們一塊回一趟燕京。”
“林書記，您哪天回去，我安排一下時間。”
“德漢吶，我們一塊去拜訪一下趙德興部長。
趙部長的去向定了。
中紀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