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鋪著厚地毯的走廊，劉司長在前半步引路，不時低聲向高育良介紹著聞部長的近期關注重點。
高育良默默聽著，將那些關鍵詞記在心裡。
他能感覺到，自己胸腔裡那簇關於辦學的火苗，正隨著一步步接近目標而重新熾熱起來，暫時驅散了人走茶涼的那絲寒意。
部長秘書禮貌地將他們引入辦公室。
教育部長聞天放，一位氣質儒雅、目光睿智的長者，從辦公桌後站起身，並沒有迎出來，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育良同志，久仰了。坐。”聞部長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語氣平和，帶著部長特有的威嚴與氣度。
“聞部長，您好。冒昧來訪，打擾您工作了。”高育良微微欠身，態度不卑不亢。
劉司長簡要做了引見，便識趣地坐在稍遠的位置。
聞部長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高育良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興趣。
“文軒跟我詳細彙報了你的想法。
想在漢東再辦一所高起點的應用型大學，這個思路，我是贊成的。”
聞部長開門見山，“漢東是經濟大省，但高等教育的佈局和結構，確實還有最佳化空間。
不能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也不能總是依賴引進。
自己要有造血的機能，要有培養高階應用型、複合型人才的搖籃。 你提出的新能源、人工智慧、文化創意這些方向，都是國家急需、地方有基礎的，選得很好。”
高育良精神一振，腰背挺得更直：“感謝部長的肯定。
我們也是基於漢東產業轉型升級的實際需要，反覆論證後確定的這個方向。
我們希望辦的，不是傳統的、大而全的綜合性大學，而是一個緊密對接產業、創新培養模式、能夠快速響應市場變化的‘新物種’。”
“新物種……這個詞用得好。”聞部長微微頷首，“但育良同志，你也知道，辦大學，尤其是辦一所高水平的大學，不是有想法就行。
硬體是基礎，軟體是關鍵，持續投入是保障。
你們漢東省裡，沙瑞金同志他們，對這個專案是甚麼態度？具體的支撐，特別是經費保障，有沒有詳細的方案？”
高育良一怔，其他事情倒是好辦，只是這個經費的問題，是個實打實的難題。
尤其是沙瑞金，已經明確，省裡只能給他們的大學專案投入幾個億的資金。
在跟趙德漢的溝通中，趙德漢倒是拍著胸脯保證過，只要高育良能把專案落地，錢不是問題。
新能源危機出現後，趙德漢明顯忙起來了。
像個救火隊長，要籌集資金，幫助企業找銷路，共渡難關。
不知道這個情況會持續多久？
趙德漢承諾的錢，還能不能到位？
哪怕真能到位，也是給趙德漢添了一個大麻煩。
現在省裡是沙瑞金的天下，趙德漢只有一個不太穩固的聯盟，周銘。
周銘是個技術型幹部，初到地方，根本不是沙瑞金的對手。
但是，在聞部長面前，高育良只能打腫臉充胖子。
他將一份精簡版的《構想與初步方案》遞給聞部長，同時沉穩地回答：“省委沙瑞金書記原則上是支援的，認為這是關乎漢東長遠發展的大事。
初步考慮，採取‘省市共建、校企協同、社會參與’的多元投入機制。
土地、基礎建設，主要由京州市負責保障。
首期建設資金，我們正在透過設立教育發展基金、吸引社會資本捐贈、以及相關企業的定向投入等多種方式籌措，目標是確保不低於八十億的啟動資金，後期預計總投入兩百億以上，並建立長效投入機制。”
他沒有提沙瑞金的保留態度，也沒有提趙德漢企業的困境，而是將困難轉化為“正在積極解決”的現狀，將有限的資源包裝成“多元投入”的創新模式。
聞部長翻閱著方案，不時點頭。
良久，他合上資料夾，看向高育良，目光深邃：“育良同志，你從重要領導崗位上退下來，不想著頤養天年，還能有這般幹勁和情懷，撲在這麼一件難事、大事上，我很欽佩。
部裡對地方有需求、有思路、有特色的高等教育佈局最佳化，一貫是支援的。
你們漢東有這個基礎，也有這個必要。”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更加鄭重：“這樣，你們按照程式，儘快以省政府的名義，把完整的申報材料報上來。文軒這邊，”他看了一眼劉司長，“可以提前介入指導，幫助你們把方案做得更紮實，特別是剛才提到的那些硬指標，要儘早謀劃，落到實處。
等你們材料上來，部裡會組織專家進行前期調研和論證。只要你們方向對、路子清、保障實，部裡願意支援漢東在這方面進行探索，為經濟大省的高等教育提質擴容，提供新的經驗和樣板。”
這不是一張空頭支票，而是一個明確的、積極的訊號。
意味著專案進入了部裡的視野和快速通道。
高育良心中一塊巨石落地，他強抑住激動，站起身，鄭重地說：“非常感謝聞部長的支援與信任！我們一定抓緊落實，完善方案，絕不辜負部裡的期望！”
離開部長辦公室，走在長長的走廊裡，高育良的步伐明顯輕快了許多。
窗外，北京初夏的陽光透過玻璃，格外耀眼。
劉司長在旁邊低聲說著一些後續銜接的細節，高育良聽著，不時點頭。
“高老師，為了咱們漢東的教育發展。
我一定會盡我的能力協調。
只要資金能到位，我對這個專案落地非常有把握。”
高育良和劉文軒緊緊握住手，用力搖晃幾下。
“劉司長。
你放心，我會盡快落實。
材料我會先讓劉司長看看，給我們把把關。”
劉文軒微笑一下：“高老師，您為了漢東的教育發展，四處奔波。
我非常感動。
我一定會動員漢東的所有力量，促成這件事。”
高育良點點頭，和劉文軒揮手告別。
坐回那輛京州駐京辦的GL8車裡，車子駛離教育部大院。
高育良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
小徐遞上保溫杯，臉上帶著點興奮。
“高主席，趙書記今天要來燕京。
下午到，說要陪您在漢東飯店一塊吃晚飯。”
高育良猛的睜開眼睛，“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