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衝了個澡,換上一身乾淨服裝。
站在鏡子前仔細端詳一番。
高老師?
高市長?
高書記?
高老?
老高?
曾經位高權重的育良書記,現在成了老高。
恍惚間,聽到外面有人叫:“老師,我和趙書記來看您了。”
高育良迎接出來。
“趙書記,稀客稀客啊。”
小院裡有了些許生氣。
趙德漢跟高育良握握手。
“老書記,你這花園拾掇的真好啊。”
高育良擺擺手:“嗐。
沒人願意在這裡擺弄這些,沒辦法啊。
同偉,去把我的好茶葉拿出來,給趙書記嚐嚐。”
院子裡的小石桌旁,高育良和趙德漢相鄰而坐。
趙德漢客氣兩句:“高書記。
到政協以後,也能為漢東的發展出謀劃策。”
高育良擺擺手:“德漢同志啊。
漢東的發展,就靠你們了。
我高育良,以後就是個討人厭的老傢伙。
省政協,有九個副主席,再加上我,就十個了。
我以後倒是有時間研究研究理論了。”
從高育良的話裡,趙德漢聽到全是失落和牢騷。
這是人之常情。
這時,祁同偉從屋內出來,端出一套茶具。
給高育良和趙德漢,還有自己各倒上一杯茶。
祁同偉道:“高老師,你們聊甚麼呢。”
高育良拿起杯子,輕輕品了一小口。
“我們在聊,人未走,茶已涼。
這就是人生常態。”
祁同偉也不知道怎麼安慰高育良,畢竟這件事發生在誰身上誰也受不了。
而且自己也要做好準備,退居二線。
看到氣氛有些低落,高育良調整一下情緒。
“德漢同志,你是漢東的政壇新星。
漢東的發展,就要靠你們了。”
趙德漢也品了一口茶。
“高書記過獎了。
漢東領導的理論水平,能力和資歷,高書記那絕對是第一梯隊。
省裡還有這麼多大事要做,離不開高書記這樣有理論有實幹經驗的領導幹部。”
這一番話,讓高育良如同六月天喝了一口冰鎮可樂。
爽。
可惜,你趙德漢不是省委書記,你說了這些也就起個安慰作用。
“趙書記,沒想到你還會說這些話。
我呢,以後就是看看書,爭取寫本書,再把我的小花園收拾好。”
趙德漢道:“高書記,我有個想法,弄個大點的花園。
不知道高書記有沒有興趣。”
“大花園?”
高育良和祁同偉都是一愣。
這個趙德漢,到底想做甚麼?
兩人同時看向趙德漢。
趙德漢緩緩道:“高書記。
我想籌建一所綜合性大學。
把京州大學,漢東科技,漢東農大,漢東政法學院,漢東醫學院等,合併起來。
組建一所大規模,綜合性大學。
把全省的資金和優質資源投入進來,和漢東大學形成良性競爭模式。
這是個非常有挑戰性的工作。
我想,如果高書記有興趣。
由您來擔任這個新大學籌備組的組長。”
邦的一聲。
高育良手中的茶杯,掉落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音。
祁同偉忙把茶杯拿起。
高育良愣住一般,面無表情。
幾秒鐘後,高育良用力在石桌上拍了一掌,隨後站起身。
“好。
好。
好。
趙書記,你這個想法,非常好啊。”
高育良在院裡來回踱步。
“妙。
這個計劃,真是大手筆。
德漢同志啊,你還真是個人才。
漢東的高等教育,確實有些落後了。
這個大學規劃的好。”
高育良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
眼神裡閃出些許光芒。
他轉身回來,坐到石凳上。
“同偉啊。
你覺得趙書記這個想法怎麼樣?”
祁同偉看著高育良的神態,心裡非常欣慰。
高老師在漢東大學的時候,在講臺上那是慷慨激昂。
大部分學生都喜歡高育良的講課。
有理論深度,有實踐案例,有人文關懷。
那時候,高育良眼裡就有一種光一般的東西。
現在,好像這個東西又回來了了。
“高老師。
你既然都說好,那肯定是真的好。
趙書記策劃的這些專案,我認為一個比一個好。”
趙德漢道:“既然高書記說好,我就放心了。
只是,這只是我的初步想法。
還需要省委批准,還要去教育部去中央活動。
還需要得到這些高校領導的支援。
萬里長征,這是第一步還沒邁出去。”
高育良毫不在意。
“德漢同志。
你這是不是用的激將法?
我高育良,是個怕困難的人嗎?
人這一輩子,總要做一件讓自己覺得的驕傲的事情。
我高育良活到現在,也算做了不少事情。
可是讓我發自內心認可的事,還沒有。
你提出的這件事,我認為,就是我高育良的宿命。
省委這邊,趙書記你不用擔心。
我高育良還有一點薄面在。
教育部,我高育良就是在門外把他們的沙發磨穿,我也得把這件事辦成。”
趙德漢看的出來。
高育良對這件事,比自己還上心。
這就是一棵救命稻草。
救的是那個心死的高育良。
保姆出來後說道:“高老師,酒菜準備好了。”
高育良站起身:“好好。
德漢吶,陪我好好喝幾杯。
同偉,我的好酒你知道在哪,快去拿出來。”
看到高育良的神態,祁同偉也覺得有了精神。
“好嘞,老師。
你這酒我可是饞了好久了,你就是捨不得拿出來。
今天我可來著了。”
高育良哈哈一笑,跟著趙德漢走進餐廳。
祁同偉走進高育良的書房,開啟酒櫃,在角落有一個樟木箱子。
開啟後,裡面用黃色綢布包裹兩個絲絨袋子。
祁同偉提起一個袋子下樓,放到餐桌上。
高育良略帶嗔怪說道:“同偉啊。
你怎麼這麼小氣。
怎麼就拿一瓶啊。
全拿下來,咱們喝了他。”
祁同偉忙解釋:“高老師,你捨得,我還捨不得呢。
趙書記,這酒可是高老師剛參加工作時候,用一個月工資買了一箱呂州白酒廠的特供酒。
那廠子早就改制了。
我當上公安廳長那年,高老師開了一瓶。
到現在,就剩下兩瓶。”
高育良想起這酒的歷史,會心一笑。
“同偉,德漢。
不瞞你們說,我買這酒是為了送禮。
送給我當時的物件他爸爸。
可惜,酒還沒送出去,我們就分手了。哈哈。”
高育良一邊說一邊解開絲絨袋,裡面是一瓶沒有任何現代商品標籤的陶瓷瓶。
酒瓶造型古樸,釉色是雨過天青般的淡青色,瓶身沒有任何字樣,只有瓶塞處用蜂蠟和油紙封得嚴嚴實實,外面還纏著細細的麻繩。
高育良拿起酒瓶,用手指輕輕拂去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