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永聚嗓子有些發乾,緩緩說道:“我一定不會辜負組織對我的信任。”
趙部長微笑說道:“永聚同志。
漢東省的位置非常重要,國家對於中部崛起戰略投入了大量的資源。
你要和常務副省長春林同志,把工作交接好。
正在實施和計劃中的重點專案不能因為人事變動而出現問題。”
林永聚點點頭:“請組織和趙部長放心。
漢東就像我的孩子一樣,我哪怕不在漢東任職,也會希望漢東越來越好。
我會和春林同志把工作交接好。”
“對於省長的人選,永聚同志有甚麼建議?”
林永聚道:“我認為春林同志就非常適合。
春林同志曾經擔任過市長,市委書記。
又在省委組織部工作多年。
對於漢東的情況非常瞭解,完全可以勝任。”
趙部長很是欣慰,他站起身,林永聚也跟著站起。
“很好,永聚同志。”
兩人用力握手之後,林永聚走出休息室。
接下來是吳春林。
見到老領導,吳春林那是非常熱情。
兩人談話也就隨便一些。
按保密原則,吳春林是無權知道林永聚即將調任的事。
趙部長自然不會跟他透露。
只是鼓勵吳春林,要把漢東的經濟發展放到首位。
吳春林出去之後,工作人員通知趙德漢進休息室。
趙德漢站起身,跟高育良點頭示意一下。
高育良面無表情,像是在等待審判一般。
趙德漢跟隨工作人員進入休息室。
趙部長和發改委黃副主任都在裡面。
趙德漢依次和兩人握手。
這兩人都有一定交情。
審批機場期間,趙德漢和發改委多有交道。
那是林永聚介紹的關係。
趙部長道:“黃副主任,你這次來,是要看看京州的實際情況。
趙書記就在這,由他來安排吧。”
黃副主任點點頭:“根據京州去年的GDP和工業規模情況來看,已經有了非常良好的基礎。
我這次要到下面去看一看。
京州的發展,關乎到中部崛起的重要一環,馬虎不得。”
趙德漢道:“趙部長,黃副主任。
感謝你們對京州發展的支援。
京州的新能源產業,還有傳統重工業,最近都取得不錯的發展。
但是還有更大進步空間。
希望領導對京州的發展提出寶貴意見。”
趙部長開玩笑道:“德漢同志啊。
黃副主任已經到京州,你可不能客氣。
該要的專案,儘量爭取。”
黃副主任呵呵一笑:“趙部長這是要打土豪了。
只要這個專案適合放到京州,我肯定支援。”
趙德漢有些激動:“謝謝趙部長,謝謝黃副主任。”
高育良是最後一個進入休息室。
趙部長接連談話,有一絲疲乏。
看到高育良進來,趙部長沒有起身,指了下對面的沙發。
“育良同志,坐。”趙部長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但那種平靜本身就像一層冰。
高育良依言坐下,腰背習慣性地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試圖維持住那份學者官員的從容。
但他的眼神深處,有一絲極力掩飾的緊繃。他預感到這次談話不會輕鬆,但沒想到趙部長連最基本的寒暄都省略了。
“你的情況,中央很重視。”趙部長開門見山,目光如錐,直刺高育良,“高小鳳與勵長清、厲承志等人的關聯,目前沒有證據表明你直接參與或知情。
但作為黨的高階領導幹部,家屬管理如此失範,與不法商人長期保持密切往來,甚至利用你的影響力獲取商業利益,這是嚴重的失職失察。
你在政法系統工作多年,勵長清、陳清泉等人接連出事,你作為分管領導,對眼皮底下的腐敗問題失察失管,對‘漢大幫’這種團團夥夥的風氣制止不力,甚至客觀上起到了某種默許和縱容的作用。 這些,你是否有反思?”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高育良心上。
他想辯解,想提及自己曾經的政績,想談談漢東複雜的局面,但趙部長那不容置疑的語氣和洞悉一切的目光,讓他所有準備好的說辭都噎在了喉嚨裡。
他只能沉聲回答:“我有責任,我接受組織的批評。對家屬,我管教不嚴;對下屬,我監督不力。我願意深刻檢討。”
“檢討是必要的,但更重要的是改正,是吸取教訓。”趙部長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股無形的壓力,“基於目前掌握的情況和造成的影響,中央認為,你不再適合繼續擔任漢東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的職務。”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這句話真的從趙部長口中清晰吐出時,高育良還是感到一陣眩暈,彷彿腳下的地面驟然塌陷了一塊。
他交疊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這是他經營多年、賴以立足的根本,是他權力和影響力的象徵。如今,被一句話輕飄飄地拿掉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半晌才擠出一句:“我……堅決服從組織的決定。”
趙部長看著他瞬間蒼白的臉和眼中難以抑制的震動,語氣依舊沒有波瀾:“具體的職務調整,中央還需要通盤考慮。 在正式通知下達前,你先把手頭的工作,特別是政法委那一攤,跟相關同志做一個簡要的交接。
這段時間,希望你冷靜反思,積極配合可能需要的進一步瞭解情況。有甚麼想法,也可以透過正常渠道向組織反映。”
“通盤考慮”、“等通知”……這些詞意味著無限的可能,也意味著無盡的不確定性。可能是平調閒職,可能是降級使用,甚至可能……高育良不敢再想下去。
他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不僅來自可能的職務變遷,更來自這種懸而未決、任人評說的狀態。這比直接宣佈一個壞結果更讓人煎熬。
“我明白了。”高育良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努力挺直脊樑,不讓自己顯得頹唐,“請組織放心,我會遵守紀律,做好交接,深刻反思。”
趙部長點了點頭,沒有再說甚麼,那意思很明顯——談話結束了。
高育良站起身,腳步比進來時沉重了許多。他走向門口,手握住冰涼的門把手時,停頓了一瞬,終究沒有回頭。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將他和那個決定他命運的房間隔開。
走廊裡光線明亮,但他卻覺得眼前有些發黑。那句“不再適合擔任現任職務”像魔咒一樣在他腦中迴響。
他知道,他在漢東的政治生涯,或者說,他曾經無限風光的政治生涯,在這一刻,已經實質性地終結了。
沙瑞金,你真夠陰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