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石語氣嚴厲,目光也變得犀利起來。
“陳海啊。
你沒受過甚麼挫折。
大學畢業就直接進了機關。
年紀輕輕就做了省反貪局局長。
你以為就靠你的能力?
前一陣時間,你沒爭過這個趙德漢,我還有些不服氣。
現在看,你跟趙德漢差了幾個段位。
你是該好好鍛鍊鍛鍊。”
“我。我就是憑自己的能力,坐到反貪局長的位置。
京州市長,我也乾的好好的。”
“呵呵。
小海啊。
你怎麼還這麼幼稚?
這個甚麼大樓,那就是李達康搞的。
你現在及時回頭,罵名不會落到你身上。
沙書記,也是被這個李達康矇蔽了。
為了佔地,敢強拆大風廠,這人甚麼事做不出來?
他以前可是趙立春的秘書。
沙書記怎麼會用他。
還不是靠著溜鬚拍馬。”
陳海有些不服。“爸,你也不能這麼說達康書記。
春江水利工程,也是達康書記的功勞。”
陳岩石嘿嘿一笑:“甚麼李達康的功勞?
那都是小海你的功勞。
沒有爸爸那些老戰友,你能這麼順利?
李達康為甚麼對你如此器重?
還不是看著我,還不是看著沙書記。”
陳海氣鼓鼓說道:“爸,這個專案畢竟是我手裡申請下來的,我不可能自己否定自己吧。
趙德漢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我不跟他作對便是了。”
這條新聞,在京州市又引起一陣軒然大波。
民間像是演繹一般,開始講這個李達康和趙德漢的恩怨故事:
當初李達康如何打壓趙德漢?
趙德漢如何絕地反擊?
趙德漢復仇歸來?
李達康為了討好沙瑞金,主動把陳海調到京州任光明區書記……等等,說得都是有鼻子有眼。
沙瑞金看過這一條新聞以後,沉默了足足三分鐘以上。
“這趙德漢真是個陽謀高手。
我沙瑞金和陳岩石的關係,在漢東官場盡人皆知。
陳岩石這麼說,別人會以為是代表我沙瑞金的意思嗎?”
他心想:最近要再去看一下陳岩石,讓他以後不要對市裡的政策發表意見。
李達康看完這條新聞,嘴裡一直在唸叨幾個詞語:“卑鄙小人,卑鄙小人,卑鄙小人吶!
把老同志拉下來替你墊背。
我拉攏的是沙瑞金,你卻拉攏沙瑞金的乾爹——還是你狠!”
京州民意洶湧。
李達康感覺自己勝算越來越小。
他恍恍惚惚中,感覺自己又處於PX專案落戶京州市的時候一樣,自己陷入了群眾的汪洋大海之中,連慣用的伎倆都使不上。
李達康想到:這棟樓一旦停建,對京州影響不大,但是對我李達康本人啊,影響極大。
所有人都會指著這棟樓:“這是李達康打腫臉充胖子的形象工程,後面被叫停了。”
一想到這裡,李達康便出了一身冷汗。
“我難道要在京州留個這樣的罵名?”
他拿起手機,翻開通訊錄。
趙德漢的名字出現在手機螢幕上。
遲疑了5分鐘,終於按下撥號鍵。
趙德漢看到來電人的名字——李達康。
兩人得有很長時間沒有透過私人電話。
李達康現在打過來,定然跟京州中心大廈有直接關係。
看來,要短兵相見了。
“秘書長,你好啊!有甚麼事請指示?”趙德漢語氣謙遜,還熱情。
李達康卻聽出了裡面深深的寒意。
“趙書記,指示可不敢當。
你到京州這段時間肯定特別忙,所以我前一陣沒有給你打電話。
今天這個電話,是想祝賀你高升。
我還有一罈陳年黃酒,這次開了他。”
“秘書長見諒,我現在不敢出去吃飯。
紀委可是盯著我呢。”
李達康尷尬一笑:“趙書記開玩笑了。
高消費,我也消費不起。
平價飯店,希望趙書記賞光。”
趙德漢答應下來。
三天後。
趙德漢推開包間門,李達康忙站起身,臉上的笑容差點溢位來。
“趙書記。
快請坐。
我還記得你第一天到京州的時候,一晃都好幾年了吧。
咱們在京州一塊工作,總體來說還是合作愉快的。”
趙德漢坐到李達康對面。
真是此一時彼一時了。
一個冉冉升起的新星。
一個緩緩降落的過去時。
李達康先是閒聊幾句,三杯酒後,步入正題。
“趙書記。
光明峰專案的事,我看到一些傳言。
趙書記到底想怎麼處理這個專案?”
趙德漢毫不避諱:“從現在專案的進展,到京州的財政狀況。
第一高樓,是個錯誤。
市委要及時糾正這個錯誤。
把京州的發展路線轉到正軌上。”
李達康吞嚥兩口唾沫,胸口急劇起伏。
趙德漢,你這是赤裸裸的報復啊。
他壓住心頭的怒火。
“趙書記。
我知道,你對我本人有些看法。
我李達康做事,問心無愧。
趙書記前途無量,以後還會有更大的發展空間。
我希望,趙書記能盡力完成這個專案。
也算給我在京州的任職,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我李達康,是個拎得清的人。”
李達康這句話裡,恩威並用。
不報恩,便報仇。
“秘書長。
這個句號,成本有點高啊。
作為京州的書記,我坐不到。
我要對得起八百萬百姓。
對得起落後地區的人民。”
啪。
李達康把酒杯狠狠拍在桌上。
“趙德漢同志。
你是甚麼意思?
你是說,我李達康對不起他們?
我搞光明峰,是為了我自己?”
“不是嗎?”
房間內瞬間陷入死一般寂靜。
“趙書記。
你這是何苦呢?
你也知道,林省長在漢東的任務即將完成。
你就不為你以後想想?”
這就是李達康的底牌。
你趙德漢,犯得著為了一個專案,得罪李達康,甚至是沙瑞金。
“達康同志。
我謝謝你的提醒。
你真以為,我是在跟你賭氣?
你要是一直這麼想,你就大錯特錯。
我只是為了讓京州更好,對得起我的良心,對得起京州百姓。
多謝你的酒。
這是我的飯錢。
希望秘書長,多支援京州發展。”
趙德漢放下五百元大鈔,起身離開餐桌。
李達康徹底呆住。
連站起身表示一下都沒有。
“趙德漢。
這都是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