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威給兩人倒好茶，輕輕退出辦公室。

這次，辦公室的門依然大開著。

趙德漢開口道：

“方局長，前幾日我去石樑縣考察，咱們剛見過面。

沒想到在省會京州，還有經濟發展如此落後的地區。”

方禹連忙回應：

“趙書記批評得對，都是我們工作沒做好。”

“哈哈，我可沒批評你們。”

趙德漢擺擺手，

“再說了，就算要批評，也輪不到你頭上。”

他語氣一轉，認真起來：

“這次讓你過來，是有一項重要任務想交給你。

光明峰專案，你應該知道——

進展非常不順利，

已經嚴重影響了京州市的城市形象和經濟發展。

市裡決定對光明峰專案重新梳理一遍，

全面盤點資金、合同、施工、招投標等各個環節。

要成立一個專項審計小組，

這個組長……我看就由方局長來擔任。”

一聽這話，方禹還是大吃一驚。

沒想到竟是如此棘手的任務。

這光明峰，可是李達康引以為傲的標誌性工程！

讓自己去當審計組長？

萬一真查出問題——

這算不算直接得罪李達康？

但轉念一想，她又釋然了：

李達康已經是過去式了，而趙德漢才是現在式。

我還怕得罪李達康嗎？

人都已經被他發配到石樑縣了，

還能再怎麼發配？

方禹抬起頭，語氣堅定：

“多謝趙書記對我的信任。

從專業能力上講，我絕對可以勝任。”

她頓了頓，略帶謹慎：

“只是這個專案涉及面太廣，千頭萬緒……”

趙德漢抬手打斷：

“方局長不必多說。

在我趙德漢手下工作，只有四個字——

實事求是。”

方禹點點頭，眼神明亮：

“有趙書記這句話，

這個工作——我接了。”

就是傻子也知道，

跟趙德漢搞好關係，絕對不吃虧。

更何況方禹不但不傻，反而還很聰明。

她清楚地意識到：

趙德漢的時代，到來了。

趙德漢投來讚賞的目光，說道：

“方局長在京州工作多年，

審計小組組員的名單，就由你來提供吧。

你回去先把石樑縣的工作安排一下，

最近幾日就到市委來上班。”

方禹心頭一陣激動——

這幾年的冷板凳，算是坐到頭了。

省委大院，沙瑞金辦公室內。

李達康剛彙報完近期工作安排，

正準備離開，

沙瑞金突然開口：

“達康同志，不用著急走，坐一下。”

李達康心裡一緊——

他知道，沙瑞金要談光明峰專案了。

“好的，沙書記。”

自從來到省委，

李達康彷彿找回了當年做秘書時的狀態，

整個人都顯得精神煥發，甚至年輕了幾歲。

沙瑞金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達康同志，作為原京州市委書記，

你對現在的光明峰專案怎麼看？”

李達康故意思考了半分鐘，才緩緩開口：

“沙書記，我最近一直在反思自己在京州工作時的表現。

工作是做了一些，但也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

就比如這個光明峰專案——

打造京州CBD，提升城市能級，

才能吸引更多的投資商。

我認為，這個思路沒有問題。”

沙瑞金目光陡然銳利：

“達康同志，你捫心自問——

這到底是不是一個形象工程？”

李達康脖頸一陣發麻，

但仍強作鎮定：

“沙書記，我從不這樣認為。

作為一個城市的主政者，

考慮問題絕不能只看眼前效益、短期回報，

更要著眼城市形象和長遠發展。”

沙瑞金語氣加重：

“可京州中心大廈專案，

資金鍊已經斷裂過好幾次。

這次又因討薪事件，

把漢東推上了輿論的風口浪尖，

到現在都還沒平息！”

李達康急忙表態：

“沙書記，這一點我要檢討。

但我做事一向講究輕重緩急。

京州正處於蓬勃發展期，

各條戰線都需要資金。

我不可能把所有資源都砸進京州中心大廈。

如果我真是為了‘形象’，

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把它建好——

但我沒有這麼做。

現在，基礎設施的投資資金已經到位，

全市理應集中精力推進光明峰專案。

可趙德漢卻有別的想法。

我認為，他是想在京州打上自己的烙印，

不惜以停建中心大廈為代價，

全面否定我在京州的工作路線。

這個人的想法……非常可怕。”

沙瑞金目光略顯空洞，

似乎在沉思甚麼。

李達康抓住機會，繼續說道：

“沙書記，

京州乃至整個漢東，

現在不宜再有大新聞，

必須以穩字當先。”

片刻沉默後，沙瑞金緩緩開口：

“達康同志說得有道理啊。

穩字當先——

就怕有些人想渾水摸魚，

搞亂漢東來之不易的大好局面，

破壞全省的經濟發展。”

他語氣一轉，帶著決斷：

“你安排一下，

我這幾天，

去光明峰專案現場，

親自看一看。”

李達康心頭一陣激動——

他的目的，終於達成了。

從沙瑞金辦公室出來後，

他立刻撥通陳海的電話，

讓他安排當晚會面。

這次，李達康明顯多了幾分底氣。

他對陳海說道：

“沙書記明確指示：

漢東現在要穩字當頭。

關於京州中心大廈的資金問題，

你要儘快拿出一個可行性極強的方案。

還有那個專案投資洽談會，

必須馬上跟企業溝通——

哪怕先拿到幾份意向投資協議，

也能給專案爭取關鍵加分！”

他壓低聲音，語氣篤定：

“只要沙書記一錘定音，

我想，趙德漢——

不敢再翻起甚麼波浪。”

陳海這邊做好準備之後，

李達康便著手安排沙瑞金的行程。

光明峰專案距離省委大院不算太遠，

用不著專門騰出整塊時間，

只安排在下午下班前的兩個小時。

直到這時，李達康才打電話通知趙德漢。

此時，趙德漢正在漢東大學，

與齊校長商談建設漢東大學京州分校的事宜。

李達康當然知道高等教育的重要性，

但一聽到“漢大幫”這三個字，

心裡就極為忌諱——

因此，他此前一直將此事擱置。

如今趙德漢成了京州市委書記，

齊校長又看到了希望，

兩人正談得火熱。

突然，魏威快步走進來，低聲彙報：

“趙書記，沙書記要去光明峰專案現場調研。”

趙德漢立刻起身，中斷談話：

“齊校長，有點急事，我得馬上過去一趟。

你儘快形成一份詳細報告，

提交到教育部，

同時抄送京州市政府和市委。”

說完，他匆匆離去，

臉上看不出情緒，

但腳步明顯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