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京州的情況，趙德漢看到的都是材料上彙報的內容。

他自然清楚，這些內容和實際情況往往有些偏差。

他老婆白鷺雖然是京州人，

但早年在外地上學、工作，

如今又是市委書記夫人這樣的身份，

也很難真正接觸到底層實情。

反倒是葉曉燕和郭京，

因普通市民身份，反倒更具代表性。

趙德漢隨口問道：

“京州的理財公司，現在是個甚麼狀況？”

這話正戳中郭京一家的痛點。

但他不敢怠慢，趕緊答道：

“趙書記，不瞞您說，我們家也確實買了不少理財。”

他語氣略顯慶幸：

“還好市裡對理財行業嚴查，

發現了很多問題。

雖然沒全部追回，但還是拿回了一部分。”

他壓低聲音補充：

“聽說林州 ，呂州那邊就更慘了，

很多人血本無歸。”

他一時忘形，脫口而出：

“我覺得這件事，易學習同志當初做市長時，處理得很對。”

葉曉燕立刻輕輕咳嗽兩聲，

眼神示意——

這種高層領導的判斷，你有甚麼資格評價？

面對的可是趙德漢！

萬一說錯一句，惹出麻煩怎麼辦？

郭京頓時意識到自己失言，

急忙解釋：

“這這這……都是網上老百姓說的！

我對政府沒有任何意見！”

趙德漢神色如常，又問：

“現在還有這類公司嗎？”

郭京下意識看向葉曉燕。

葉曉燕接過話頭，語氣謹慎：

“趙書記，現在這類公司搞得更隱蔽了。

不過我們家是再也不會買一分錢理財了——

有錢都存銀行，或者買房子。”

她略帶感慨：

“要是當初那筆錢投在春江新區買了房，

最少也能翻兩番。

現在春江新區的房價，都快趕上市中心了。”

她頓了頓，笑著補了一句：

“這都是趙書記當初在春江新區打下的好基礎。”

趙德漢又問道：

“關於這個京州第一高樓，現在老百姓有甚麼看法？”

葉曉燕一愣，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趙德漢溫和地補充一句：

“實話實說就行。”

葉曉燕這才緩緩開口，語氣謹慎：

“趙書記……老百姓都把這大樓當個笑話看，

說這是李達康搞的形象工程。”

她頓了頓，繼續道：

“都說，有這麼多錢，

不修路，不搞下水道，

全砸到這棟樓上去了。”

趙德漢點點頭：“嗯，

百姓的意見很有代表性。”

見趙德漢神色平靜，甚至略顯放鬆，

葉曉燕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週二上午，魏威到京州市委報到。

他目前是借調過來，相關手續正在加急辦理。

踏進這座市委大院，魏威心裡既興奮又心酸。

短短几年，他從一名市政府辦公室普通科員，

如今竟能進入市委核心機關工作，

而且很快就能解決副處級待遇。

這火箭般的晉升速度，完全就是因為自己跟上了趙德漢的節奏。

在京州，他就是趙德漢的化身——

是整個京州政壇無人敢忽視的存在。

京州市下轄各區區委書記、區長，

各縣縣委書記、縣長，

還有各局局長，

都爭相要跟他打好關係，

只為摸清趙德漢的動向與心思。

而京州的體量，遠非京海可比。

如今的魏威，

在京州幾乎能擺平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

這樣讓他如履薄冰，待人接物更加謹慎。

趙德漢看到魏威，直接安排工作：

“小魏啊，今天要去慰問老幹部，

這件事非常重要——

尤其是照顧好陳岩石老同志。”

他語氣嚴肅：

“記住，醫療保障團隊必須全程就位，

絕不能出現任何意外。”

“是，趙書記！”魏威立刻回應，

“我現在就去找孫秘書長落實。”

他快步穿過走廊，

路過李達康以前的辦公室——

如今大門緊閉，一片冷清。

這間屋子，曾是京州市委最繁忙的中樞；

而辦公室外那位雷厲風行的秘書金強，

如今已赴金山縣上任。

這大院裡，現在是趙德漢說了算。

慰問完老幹部，下一站就是春江新區考察。

這可是趙德漢的龍興之地，

也是他引以為豪的核心政績。

白清舟雖然對趙德漢到京州任職非常不歡迎，

但如今對方是自己的頂頭上司，

面子上的工作不僅要做，還得做足、做過頭。

他一早就下令：

全區開展衛生大掃除；

區委辦公樓張燈結綵；

主幹道掛起數條醒目橫幅，

“熱烈歡迎趙德漢書記蒞臨指導”等標語格外顯眼。

他還特別要求：

汽車工業園、汽車技術研發中心、梧桐科技園等重點區域，

一律按最高標準佈置，營造出超規格的熱烈氛圍。

白清舟帶著區長呂萬年，

早早守在快速路下道口，

列隊迎接趙德漢。

而呂萬年心裡，比貓抓還難受。

當初趙德漢當副市長時，

曾親自來找過他好幾次。

那時的呂萬年根本沒把這位副職放在眼裡，

甚至讓他吃了閉門羹。

可這才短短几年——

趙德漢成了京州市委書記，

而他自己，卻只是春江新區的一個區長。

如今趙德漢若想拿捏他，

那還不是易如反掌？

如何緩和與趙德漢的關係，

成了呂萬年眼下最頭疼的事。

趙德漢遠遠望見北通大橋上懸掛的橫幅，

心裡頓時湧起一陣不快。

這個白清舟，

居然敢給我上眼藥？

不就是仗著陳海，還有沙瑞金他們撐腰嗎？

車子駛近路口，

看到白清舟帶著一眾人列隊等候的身影，

趙德漢臉色更沉，轉頭問身旁的秘書長：

“孫秘書長，

‘不準迎來送往’的通知，

難道還沒下發下去嗎？

還是說——春江新區路途太遠，沒收到？”

孫衛民臉上一陣尷尬，

連忙解釋：

“趙書記，通知早就下發了。

這應該是春江新區的同志們……

自發前來，表達對您的熱情。”

趙德漢冷哼一聲：

“直接去汽車工業園。”

白清舟接到指令，

立刻揮手示意交警開道，

自己則趕緊坐上車跟在車隊後頭。

他當然清楚趙德漢不喜歡這套形式主義。

可官場的事，哪能說得準？

萬一自己真的一點表示都沒有，

趙德漢又會怎麼想？

寧肯做過，也不能讓領導心裡有別的想法。

汽車工業城內，同樣彩旗飄飄，橫幅格外顯眼。

趙德漢下車後，輕輕搖了搖頭。

白清舟急忙快步上前，伸手與趙德漢握手：

“趙書記，歡迎您到春江新區考察指導工作！”

趙德漢冷笑一聲，語氣意味深長：

“故地重遊，我非常感慨啊。”

他環顧四周，目光冷峻：

“這汽車工業城，讓我更加懷舊——

跟我離開春江新區的時候，

幾乎沒甚麼變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