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漢點到為止，一杯酒剛好喝完，這歡送宴會正式結束。

眾人紛紛跟趙德漢道別。

安欣的車剛開出大門，手機響起。

是魏威的電話，讓他第二天到趙書記辦公室一趟。

趙德漢雖然要走，但是京海的殘局，他還是想盡量處理好。

安欣來到趙德漢辦公室，沒有過多的寒暄。

趙德漢開門見山問道：“安主任，前一陣要搞的反腐宣傳，怎麼不見動靜。”

安欣知道，這就是關於幹部家屬的問題。

“趙書記，這件事宣傳部門沒有批。”

“哦？我知道了。

不管誰來當這個書記，反腐工作永遠不能停。

有必要可以直接給上級部門反映。”

“是，趙書記。

祝賀您去京州主政。”

安欣艱難吐出幾個字。

趙德漢知道這裡面錯綜複雜。

侯亮平最近的態度，有些曖昧。

不知道是不是跟高育良，勵長清有關。

對於勵長清的問題，都是點到為止。

趙德漢在辦公室內四處轉了轉，

看看自己的書櫃，又望向窗外的風景。

他忽然想起李達康——

前一段時間，李達康在他的辦公室裡，

大概也是這般心境吧。

只不過，

李達康是平級調動，帶著挫敗離開；

而他趙德漢，卻是步步高昇。

可一想到京州的局面，

趙德漢眉頭還是微微蹙起。

京州的幹部，大多是李達康一手提拔；

而這個陳海，剛跟他打了一場暗戰。

自己雖是險勝，

但陳海心裡，肯定不服。

再加上——

趙智鵬公司總部搬遷，

給京州帶來一次不小的信心危機；

光明峰專案懸而未決；

春江新區的未來也充滿變數……

這些事在趙德漢腦中如走馬燈般，

來回閃現。

這時，秘書長鬍志遠敲門進來：

“趙書記，大院門外來了不少群眾。”

趙德漢一驚：“甚麼事？

怎麼大門又讓人堵了？”

胡志遠連忙擺手：

“不是的，趙書記！

是京海的百姓聽說您要離任，

自發趕來，想見您一面，送送您。”

趙德漢臉色一沉：

“志遠同志，這是誰搞的形象工程？

你知道我的脾氣——

最討厭這種作秀！”

胡志遠趕緊解釋：

“這次真沒人組織！

這事在自媒體上火了，

很多人發帖留言，情緒很熱烈，

一部分人就直接來了現場。”

他低聲勸道：

“趙書記，您還是下去跟群眾打個招呼吧。”

趙德漢沉默片刻，心中感慨萬千。

當年他剛到京海，大門就被堵過——

那是一機廠的工人們，為欠薪討說法；

如今離任，又有百姓上門，

卻是為了感謝他對京海的貢獻。

作為京海的一任主官，

能給京海留下一座京海機場、

一批基礎產業，

他內心確實有些自豪。

而百姓的這份認可，

正是對他主政一方的最高評價——

比沙瑞金的表揚，都要來得真實。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情緒，

對胡志遠和魏威道：

“走，下樓。”

市委大院的門已經開啟，

不少群眾湧入院內，

外面還擠著更多的人。

趙德漢站在人群中央，

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小喇叭，開始講話。

這一幕很快被人拍下，傳到網上，

再度引發熱議。

李達康也刷到了這個影片，

心裡一陣發酸：

“我李達康離任的時候，

怎麼就沒人想著搞這麼個場面？”

他冷笑一聲，喃喃自語：

“趙德漢……

真是個做戲的高手啊。”

省委組織部長申鴻運的車子已經駛入京海市區。

此行目的有二：

一是在京海召開全市幹部大會，

正式宣佈趙德漢離任及赴京州任職的決定；

更重要的是，他要與京海其他幹部進行直接交流——

畢竟，趙德漢一走，京海的人事安排將立即進入議程。

車子靠近市委路段時，

申鴻運透過車窗，看見路邊站滿了人群，

心裡頓時一陣不快：

這個趙德漢，花樣還真不少。

他吩咐司機：“先別去市委，

在附近隨便找個地方停下。”

秘書小鄭立刻明白申鴻運的疑慮，

連忙下車，混入人群打探情況。

十來分鐘後，小鄭回到車上彙報：

“申部長，我問了十幾個群眾，

沒發現有人組織，也沒人收錢僱人。

都說是在網上看到訊息，自發來的。”

申鴻運“哦”了一聲，神色稍緩：

“看來，趙德漢在京海的成績，

還真是實打實的。”

此時，趙德漢已得知申鴻運抵達，

只做了簡短講話，連連感謝京海人民的支援，

並勉勵大家再接再厲，把家鄉建設得更好。

待門口人群逐漸散去，

申鴻運的車子才緩緩駛入市委大院。

全市重要幹部會議已準備就緒。

申鴻運宣讀了關於趙德漢同志職務調整的正式通知，

全場響起熱烈掌聲。

隨後，申鴻運入住市委招待所。

中午略作休息後，

下午他在市委會議室，

單獨與趙德漢、勵長清、佟長林、胡志遠等人逐一談話。

一百多公里外的京州，市委秘書長孫衛民也在忙碌。

明天就是趙德漢上任京州。

會場的安排那是不能出一點岔子。

如果有一點意外，那就是給趙德漢下馬威。

自己的工作以後就別想幹了。

晚上，申鴻運並沒有安排宴請，

而是和趙德漢在市委食堂簡單吃了頓飯。

晚飯後，趙德漢來到申鴻運在市委招待所的房間。

這裡氛圍輕鬆，沒有白天會議的拘束。

申鴻運已脫掉外套，只穿著一件羊毛背心和白襯衫。

他比趙德漢也就大兩三歲，

兩人都是省內公認的中流砥柱。

“從明天開始，”申鴻運語氣隨意地說，

“咱們以後在省委常委會上，可要經常見面了。”

他話鋒一轉，神色略顯凝重：

“最近京州問題不少啊。

沙書記的意思是——

趙書記到任後，要儘快穩住局面。”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尤其是關於京州乃至漢東營商環境的討論，

網上鬧得沸沸揚揚。

像智者網路這樣的優秀企業總部外遷，

沙書記也覺得非常可惜。”

他看向趙德漢，意味深長：

“如果趙書記能想辦法留住智者網路，

或許對整個漢東都是一件好事。”

趙德漢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毫不避諱地答道：

“申部長，智者網路的趙智鵬，確實是我侄子。

但他們是一家上市公司，決策機制非常複雜。”

他語氣坦誠：

“趙智鵬也提前跟我打過招呼，

說是公司整體發展重心正在轉移。

搬到魔都等地，也是迫不得已——

畢竟，京州在高階人才儲備上，

和一線城市差距還是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