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陪沙瑞金吃飯，是一種特殊待遇。

趙德漢卻不想享受這待遇。

不過，這件事由不得他做主。

沙瑞金和趙德漢同時出現在省委食堂，這件事確實非同尋常。

高層人士馬上可以斷定，京州書記人選已經塵埃落定。

趙德漢和沙瑞金相對而坐。

沙瑞金看著飯菜說道：“德漢同志，在春江新區的時候，我就看好你啊。

不然我也不會給你那麼多政策。”

“是，如果沒有沙書記高屋建瓴，春江新區不會發展這麼快。”

“這次既然回來，那就放開手腳幹吧，省委一定支援你。”

從沙瑞金那裡出來，趙德漢這才長長舒一口氣。

開啟手機一看，裡面好幾個未接來電。

看來這件事已經傳出去了，來電的都是祝賀自己高升。

那些無關緊要的，趙德漢放到一邊。

先回了祁同偉的電話。

“祁省長，你好，剛才有個重要的會，不能接電話。”

“老趙。”祁同偉語氣熱絡，“知道你這幾天忙，反正回到京州咱們有時間見面。

我來安排。”

趙德漢半開玩笑：“祁省長，我現在可不敢出去吃飯了。

我上你家去，隨便弄兩個菜就行。”

“哈哈，你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

行，那你來我家，我親自下廚，你別嫌棄難吃就行。”

看到電話一個接一個地進來，趙德漢根本不想接。

無非是一些恭喜、客套、試探虛實的話。

而他真正想見的幾個人，是不會給他打電話的。

他索性把手機扔給魏威：“你來處理。”

很多人打不通電話，或找不到趙德漢本人，

便紛紛改發簡訊、微信，訊息如潮水般湧來。

當天晚上，趙德漢來到林永聚的住處。

——這是他必須來、也必須表態的地方。

能登上漢東政壇高層，趙德漢的身份已今非昔比。

省委常委的頭銜，讓他在省內擁有了實質性話語權。

如今，即便是沙瑞金和省委，

也不可能再像過去那樣，直接決定他的升降去留。

再加上這一次中組部考察團的訊息傳出，

林永聚了解到——趙德漢在上面還是有些關係的。

這一點，他從未對外透露過半句。

這小子，還是有點城府。

在這關鍵時刻，一擊必中，

完成了職場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躍升。

看到趙德漢進來，林永聚放下手中的書，起身與他握手：

“談話結束了？”

趙德漢點頭：“是的，林省長。”

林永聚笑了笑：“我估計你今天會很忙，怎麼還有時間到我這兒來？”

兩人落座後，趙德漢非常坦誠地說道：

“這次回京州，我知道是林省長的強力支援。

我有很多情況，要第一時間向您彙報。”

林永聚微微頷首，語氣鄭重：

“我支援你回京州，並不是因為咱們的個人關係，

而是我認為——你適合那個位置。

無論是京州，還是整個漢東的發展，

你都能起到關鍵作用。”

對於趙德漢的來訪，林永聚非常滿意。

兩人沒怎麼談工作，而是聊了不少家常。

從林永聚住處出來，

趙德漢腦子裡想的全是：

京海那邊的工作如何交接？

誰來接替書記的位置？目前還是個懸念。

老婆孩子都在京海，趙德漢未作停留，當夜便趕回京海市。

上車後，魏威低聲彙報：

“京州市委秘書長孫衛民已經打來三次電話。”

趙德漢沒搭話，知道對方還會再打。

果不其然，車子還沒上高速，

孫衛民的電話又來了。

“趙書記，您好！我是京州市委秘書長孫衛民。”

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與恭敬，

“得知您即將來京州，同志們都非常振奮！”

他繼續道：

“您看甚麼時候方便？我想盡快向您彙報一下

關於辦公室安排、用車、住房，

以及近期工作銜接的具體事宜，

確保您到來時一切都能順暢無誤。”

趙德漢語氣平淡，透著一絲疏離：

“衛民同志啊，你好。

那就麻煩你明天到京海市委來一趟吧。

我這幾天工作比較忙。”

孫衛民立刻回應，語氣熱切：

“不麻煩不麻煩！那我明天上午就過去向您彙報！”

結束通話電話後，趙德漢略作思考，吩咐道：

“小魏，聯絡一下佟長林同志，我今天晚上就要見他。”

他繼續安排：

“明天上午，讓安欣同志來一趟；

明天下午，我去市公安局參加表彰大會。”

“好的，趙書記。”魏威應道。

趙德漢沒有先回家，而是直接來到市委招待所。

佟長林已經在那裡等候。

車子剛停穩，佟長林便快步迎上前來。

再次見到趙德漢，他心情複雜，語氣帶著敬重與不捨：

“趙書記，您回來了？”

“長林同志，讓你久等了。”趙德漢微笑道，

“今天這兩頓飯都沒吃好。咱們搞兩個菜，邊吃邊聊吧。”

十幾分鍾後，四道家常小菜送進房間。

門一關，只剩兩人。

佟長林端起酒杯，發自肺腑地說：

“趙書記，我是真捨不得讓您走啊！

不過，京州這麼大的舞臺，確實更適合您。”

趙德漢舉杯：“長林，來，先乾一杯。

咱們這幾年分分合合，在一起共事的時間不算短，不用這麼客氣。”

他放下酒杯，神色認真：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京海市當前的重點專案和發展趨勢。

我認為，佟長林同志完全有能力把這些專案抓好、幹成。

——這話，我也已經向省委明確表達了。”

佟長林心頭一震，又激動又感激。

他知道，趙德漢如今身為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

一句話，頂得上自己奮鬥好幾年。

尤其是在這個人事變動的關鍵階段，這份支援堪稱“定盤星”。

此前，佟長林在省裡並無過硬靠山，全靠實績說話。

而趙德漢把京海機場這一“百年工程”交給他主抓，

等於直接給了他天大的政績資本。

如今再獲趙德漢公開力挺，

他的前途，已然明朗。

佟長林默默給自己倒滿一杯酒，一飲而盡，聲音微顫：

“多謝趙書記對我的肯定！

我知道，京海市的重點專案，都是您一手謀劃的。

我佟長林別的本事沒有，

但踏踏實實幹事的能力還是有的。”

他目光堅定：

“趙書記請放心——

只要有我佟長林在，這些專案，

絕不會打一絲折扣，一定圓滿完成！”

趙德漢的手機又響起，他本不想接，一看來電人是勵長清，只好按下接聽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