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漢放下手機，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茶，語氣平靜：“明旭同志啊，勵市長可真是個大孝子。他這種孝敬老人的精神，值得我們學習。”
他頓了頓：“這是勵市長的家事，我們還是不要過多幹預。”
龐明旭自然聽得出，趙德漢這番話裡，藏著一股冷意。
在京海市，一直流傳著趙德漢和勵長清之間有很深的過節。
起因是勵長清的兒子勵一龍，曾在街頭當眾毆打趙德漢的侄子趙智鵬。
趙德漢當時震怒，本想嚴查到底，但勵長清動用關係，硬是把事情壓了下來。
趙德漢雖極為不滿，卻未當場發作。
而這一次——
勵長清的父親壽宴奢靡影片全網瘋傳，輿論沸騰，
趙德漢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好的，趙書記，我會密切關注輿論風向。”
京海市政府，勵長清辦公室內。
勵長清拿著手機，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邊走嘴裡邊罵道：“這死老孃們，我說不讓搞這麼大排場，自作主張。
婦人之見。”
勵長清此刻腦子一片混亂，不知道這事該從哪兒下手。
想把影片壓下去？他沒這個能力。
畢竟這事算不上造謠誹謗——老爺子八十大壽，擺了幾桌酒，收了些禮，場面在京海也只能算中等偏上。
他早就三令五申，要求同僚們“意思意思就行”，紅包都在正常人情往來範圍內。
法律也沒規定，市長就不能給父親辦壽宴，老爺子就不能過個生日。
網上的輿論，向來是一陣風，吹過去也就散了。
勵長清嘴上這麼安慰自己，心裡卻隱隱發慌。
猶豫再三，他還是撥通了一個電話——對方正是宣傳部部長龐明旭。
兩人私交不錯。
“明旭老弟，我是長清啊。”勵長清語氣故作輕鬆。
龐明旭一聽，連忙道：“勵市長，您有甚麼吩咐？”
“今晚一塊兒吃個飯吧。”
兩人在一家僻靜的私房菜館碰面。剛坐下，勵長清就忍不住問起網上的事。
龐明旭眉頭微皺，低聲道：“勵市長，重點是你得主動應對。這事……趙書記已經過問了。”
一聽“趙書記”三個字，勵長清立刻豎起耳朵。
“趙書記怎麼說？”他急切地問。
龐明旭頓了頓，緩緩道：“趙書記說，您這種孝順老人的精神，值得表揚，應該號召全市人民學習。”
勵長清一聽，那張黑臉頓時泛起一絲紅暈——不是感動，是憋的。
他猛地端起酒杯，連喝三杯，才勉強壓住心頭竄起的火氣。
趙德漢這是分明在看他的笑話！
“明旭，能看到這影片從哪傳出來的嗎？”勵長清問道。
“勵市長，最初的來源是一個人的朋友圈轉發。
有人下載了影片，轉發到短影片平臺，這一下就控制不住了。
那個人的朋友圈，很快就刪除了。
但是也晚了。”
勵長清憋著一肚子的火回到家，見到老婆高紅霞，劈頭就罵。
“你搞的好事，老子在網上出名了。
你們他媽的就不能讓我省省心？”
高紅霞不以為意，直接頂回來：“瞧你那點出息。
給老頭過個壽怎麼了？
我們家這身份，我都嫌棄弄的寒酸。
一個個紅包就包個六百，八百，還不夠飯錢呢。
還是王大陸懂事，直接給打了四折，要不還虧錢呢。”
勵長清知道老婆厲害，老婆家裡有背景，平時根本不敢這樣教訓對方。
“你呀，就不能給我低調點？
趙德漢要是想找事，這都是小辮子。
你怎麼就不替我多考慮考慮？”
勵長清氣呼呼坐在沙發上。
高紅霞坐到他身邊，擰開一盒海藍之謎，往臉上，胳膊上，甚至腳上都塗抹上。
一邊塗抹一邊說道：“趙德漢算個甚麼東西。
一個外來戶，就把你嚇成這樣？
你說你還能幹點啥？
他來漢東才幾天？早晚也得調走。”
勵長清氣的無話可說。
高紅霞在漢東橫行習慣了，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再加上，這次辦壽宴沒賺到她想象中的數目，心裡一陣不爽。
勵承志那公司接不到甚麼好專案，高紅霞這個股東也分不到甚麼錢。
勵長清這個人做事謹慎，從來不收下面人亂七八糟的錢。
這讓高紅霞底氣十足。
根本不怕你趙德漢來找茬。
上次趙德漢還想把兒子送進去，給高育良打了一個電話，事就解決了。
這讓她更加有恃無恐。
而且對這個趙德漢，極其不滿。
勵長清看跟老婆沒辦法再交流，便說道：“一龍呢？
你把這個小兔崽子給我叫回來。
你知道這件事怎麼傳出去的？
就是他那幫狐朋狗友亂髮的。
我讓他老老實實找個事情做，你怎麼就不管管他？”
高紅霞聽到勵長清訓兒子，猛然想起宴會上，那個鍾萍看向勵長清的眼光，裡面都是溫柔。
從女人的第六感，高紅霞認定兩個人有事。
“你在家發甚麼威風?
爺爺過壽，孩子發個朋友圈怎麼了？
我們又沒有大肆收禮。
還不如財政局王翔呢，人家兒子結婚，收的錢都夠買個別墅了。
我看也沒人找他事。
你就能來家裡橫。”
高紅霞指著勵長清的鼻子，一陣輸出。
把勵長清氣的差點暈倒。
高紅霞的生活環境，讓他低估了這件事的影響。
這影片不知道是誰在加熱度，下面的各種評論，看的勵長清直冒冷汗。
連勵一龍在國外留學的一些事情，高紅霞在漢房集團拿股份的事情也有人在披露。
錢之庸接到這個任務，必須把這個熱度壓下去。
他只能找那些專業處理網路公關的公司，拼命舉報，在下面水貼，來降低影片的熱度。
這些回帖的內容，趙德漢已經找人記錄下來。
雖然只是隻言片語，但是，也有可能挖掘出有價值的內容。
就在勵長清以為這件事快過去的時候。
趙德漢和紀委書記侯亮平，提起此事。
這天傍晚，趙德漢約侯亮平去市委食堂吃晚飯。
兩個人相對而坐，先是拉幾句家常。
“亮平書記，最近有沒有回燕京。
你們夫妻長期分居，鍾處長該有意見了吧？”
“多謝趙書記關心。
我倒是想調回去，可惜現在沒有合適的位置。
真是來時候好好的，回不去了。”
趙德漢呵呵一笑：“看來亮平書記也是資深網民啊。
不知道最近關於京海的一條熱門影片，是否看過？”
侯亮平一驚，知道這個趙德漢不會無緣無故找自己。
假裝糊塗說道：“京海機場的事嗎？
確實市民都很關心，討論熱度很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