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陸自然不敢讓李達康敬自己，連忙端起酒杯，和李達康輕輕碰了一下：“李書記，只要是我能辦到的，我一定盡力。”
兩人都是一飲而盡。
李達康輕輕拍拍王大陸的肩膀，語氣忽然柔和下來：“大陸啊，我現在最懷念的時光，就是咱們一起搭班子的時候。你、我和老易三個人，為了修一條路，真是歷盡千辛萬苦。”
“老易這個人你也知道，比較軸。在京州當幹部，和在下面地級市不一樣——一定要和省委站在一條線上。”
“老易的想法我是理解的，但做事要有輕重緩急。沒有經濟發展，沒有賣地，沒有稅收，哪來的錢搞民生？”
“這就跟一個窮家一樣。家裡的孩子穿件破衣服，當大人的怎能不心疼？可他得先出去賺錢，拿著這點本錢去賺更多的錢，而不是先把所有人都安頓好、穿上新衣、吃上紅燒肉——那樣，甚麼時候才能翻身？”
“大陸，你是搞企業的，肯定能理解我。哪怕自己受點罪，出去招待客戶，也不能摳摳縮縮。”
李達康越解釋，王大陸越覺得他是在掩飾內心的不安——很明顯，易學習是替他背了鍋。
易學習就是一根筋，做事只認規則。可規則……都是可以變通的。
王大陸附和道：“李書記，你們這些大領導的事，我也不便多插嘴。
只不過我管理一個小小的大陸集團，都覺得舉步維艱。
您要管一個幾百萬人的省會城市，難度是我的幾十上百倍。您做的任何決定，肯定都是有長遠考慮的。”
李達康沒說話，自己又倒上一杯酒，對著空中一揚手，一飲而盡。
“大陸啊，有你這句話，我就是累死，也不覺得冤屈了。”
他聲音低沉，“我就怕你認為……是我把老易搞下去的。”
“你說老易，查那些金融公司，為甚麼不先跟我通個氣？咱們做好部署再動手。他冷不丁帶人衝進去，直接捅了馬蜂窩！要不是我在省委拼命幫他說話，老易現在……恐怕就不只是辭職這麼簡單了。”
兩人又碰了一杯。
李達康放下酒杯，終於轉到正題：“對了，大陸，說正事。”
“這次開這個商務酒會，目的沒有別的，就是要解決京州中心大廈的資金缺口。”
“你知道，京州中心大廈是光明峰專案的主體，是京州的一面旗幟，是省委和我李達康的臉——這張臉，丟不得。”
他直視王大陸：“我這次就跟你明說了，你最少要拿出五個億，支援京州中心大廈。”
王大陸一聽，倒吸一口涼氣。
這李達康口氣真不小——一張嘴就是五個億！
他自己已經拍了不少地塊，但都在高速週轉中，現金流極其緊張，上哪兒去湊這五個億？
這是李達康第一次親自開口，求他辦事。
王大陸不敢一口回絕。
李達康這個人愛憎分明——這時候你要是不支援他，以後就別想再有緩和關係的餘地。
王大陸眼睛看向房頂，略微思索了一會兒，說道：“李書記，這事我肯定會大力支援。只是……集團賬面上資金非常緊張。有七個小區正在同時施工，還有幾個市政專案需要墊資。”
李達康一揮手，打斷道：“大陸，我不聽你給我算賬。沒錢？沒現金？我幫你解決！你想去哪個銀行貸款？我現在一個電話，讓他們行長立馬過來。”
他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大陸，我跟你說兩件事：
第一，你投的這幾個億，不是打水漂，而是一筆優質資產；
第二，咱們京州要掀起新一輪基礎設施建設高潮——這次的投資規模，可不是幾億、幾十億的問題了。”
“我想，大陸集團肯定會在這一輪基建中大有斬獲。你說呢？”
王大陸一聽，心裡頓時明白：李達康這是威逼利誘全用上了。
意思很明白——
你拿錢，你好我好大家好；
你不拿錢，下一輪重大專案就沒你王大陸的份，甚至你在京州的生意都可能做不下去。
王大陸有選擇嗎？沒有。
他默默給自己倒滿一杯酒，站起身，語氣鄭重：“李書記，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為京州的發展，我一定儘自己最大的能力——五個億，一分錢不會少。”
李達康也站起身，倒滿一杯酒，眼中露出滿意之色：“敞亮！大陸兄弟，今天這頓飯，吃得我是真高興！來，連幹三杯！”
第二天上午，漢江汽車董事長呂萬年走進李達康的辦公室。
李達康沒跟他過多寒暄，待他坐定，便直奔主題：“老呂啊，這次酒會上有幾個專案要向大家推介，最關鍵的就是京州中心大廈。你們集團以後肯定少不了需要辦公場地，不如先買下幾層。”
呂萬年這個老狐狸一聽就明白了——李達康缺錢了。
前幾天京州中心大廈被淹，估計又砸進去不少資金；易學習又接連鬧騰兩回，把光明區攪得亂成一鍋粥；為處理那些金融公司遺留問題，更是花了不少冤枉錢。
呂萬年當然不會輕易就把錢掏出來。
趁這個機會，多要點好處，那是必然的。
兩人來回扯皮一陣後，漢江汽車最終決定拿出四億五千萬投資京州中心大廈，並承諾未來將總部部分職能遷入辦公。
其實，漢江汽車現在的財務狀況非常緊張。
新能源車企崛起後，這家老牌國企倍感壓力——無論是車型設計、功能配置，還是品牌宣傳，都還殘留著上個世紀的味道，完全跟不上新勢力的步伐。
呂萬年已在暗中謀求退路。他在漢江汽車的職位已經到頂，下一步想在京州市裡謀個實職崗位。這件事，李達康能做一半的主。
於是，他藉機提出這個想法。
李達康毫不猶豫，一口應承下來——先把錢拿到手再說。
就在李達康和呂萬年在市委談話的同時，一輛黑色邁巴赫行政轎車緩緩駛入京州市政府大門。
在工作人員引導下，車子停入專用停車區。
後門開啟，一位三十歲左右的青年才俊走了下來。
他一身休閒裝扮，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臉上寫滿自信。
此人正是京州智者網路 CEO、漢東富豪榜排名前列的商務新貴——趙智鵬。
他是應陳海代市長的邀請，前來市政府會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