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沉吟不語,暗想:
怪不得這個易學習兜兜轉轉上不來,原來有這麼多毛病。
自己為了樹立典型,把他提上來,是讓他配合李達康的。
這個易學習怎麼這麼不長眼?做事情如此魯莽,沒有考慮後果。
沙瑞金緩緩開口:“達康同志,總的說來,還是你統籌全域性的能力出了問題。
易學習同志整頓金融市場,出發點還是好的,就是考慮不周。
是應該給市委甚至省委先打個招呼——全省一盤棋嘛。
既然整頓已經開始,還查出不少問題,那就讓易學習同志迅速解決。
不能擴大化,不能引起連鎖反應。”
李達康臉上微微發燙,沙瑞金這是直接批評自己呢。
“李書記批評的對,是我工作出了問題。”
對面金融公司那一團亂象,李達康自然不會碰這個燙手山芋。
誰惹的麻煩,誰去解決。
易學習看到烏泱泱的人頭,心裡也頓時緊張起來。
這個趙德漢,確實有兩下子。
沒想到一個專項檢查,就鬧出這麼大的么蛾子。
勵承業躺在自己的別墅內,眼裡沒有了往日的安靜和從容。
他一個電話接一個電話打出去,得到的都是令人沮喪的訊息。
他倒不在乎金帥坐不坐牢,關鍵是自己投資的錢還沒有完全拿回來。
勵承業用的是海外公司來投資,不會出現他的影子。
前期的利息和運營費用已經支出,現在各地買理財的錢像雪一樣地湧來,還沒來得及轉移走,就被查封了——真是讓人心疼啊。
自己辛辛苦苦做局,剛到要收穫的季節,這易學習不知道抽甚麼風?
勵承業的資金頓時緊張起來。
郭京,郭大處長,現在每天上班都穿得整整齊齊。
春秋天是考究的毛料西裝,夏天是名牌Polo衫加西褲,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
下面的科員一句一個“郭處長”叫著,叫得他心裡麻麻酥酥、癢癢的。
直到他看到福祿財公司被查的訊息,突然慌了神。
一百多萬吶,都在裡邊呢!利息也就才拿回來幾萬塊錢。
他迅速掏出手機,想要贖回,但發現提交上去以後根本沒有反應。
他在辦公室裡迷迷糊糊,下邊人來彙報工作,他都聽不懂別人在說甚麼——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這條新聞上。
但他得到的訊息是越來越壞:這福祿財公司,資金或許已經轉移。
如果這樣的話,自己的錢豈不是要打水漂?
郭京找了個藉口出去,打車來到福祿財公司樓下,發現樓道里、大廳裡黑壓壓的全是人群。
有人在統計投資人的姓名和投資的錢數。
郭京急忙做了登記,跟邊上人聊了幾句。
一個個都是一臉哭相,對這件事越來越不樂觀。
還有的人說:“唉呀,幸虧查出問題來了!我正在借錢準備買理財呢。
我的錢虧就虧了吧,如果借的錢虧了,我怎麼還人家?”
郭京從大樓裡走出來,腿都是軟的。
這怎麼跟老婆交代?
這怎麼跟親戚交代?
葉曉燕本來就看不起自己,這兩年好不容易升官了,理財也賺錢了。
一下虧掉這麼多,葉曉燕會不會跟自己離婚?
郭京不敢給葉曉燕打電話,心裡一直期盼著,能拿回來一部分就好。
下班後,郭京沒有去應酬,而是早早回到家,親自給葉曉燕做了一桌好菜。
葉曉燕應該也聽說此事了吧?吃飯的時候好好跟她說一下。反正自己現在工資也不少,虧了就慢慢還。
郭京把菜都端上桌之後,聽到防盜門響。
葉曉燕進來以後,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失魂落魄。
郭京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帶著抽泣的聲音說道:“曉燕,你聽說了吧?這事……”
葉曉燕看到郭京的樣子,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兩個人抱在一起。
葉曉燕邊哭邊說:“郭京,我對不起你……”
郭京一下懵了——難道是給自己戴綠帽子了?
他急忙問:“曉燕,老婆,怎麼了?快說!”
葉曉燕哭道:“理財爆雷了,你聽說了吧?”
郭京更懵了——理財爆雷,該捱罵的是自己才對,她哭甚麼?
葉曉燕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我跟同事借了幾十萬,全投進去了……”
郭京只覺得頭皮發麻,比被戴綠帽子還難受。
兩個人哪裡還顧得上吃飯。
拿出一張白紙開始計算。
這葉曉燕比郭京還狠,投的都是一些小公司。
利息給的更高。
這些公司的錢,很難拿回來了。
兩個人算了一下,借的錢一共有一百二十多萬。
自己辛辛苦苦攢的錢有五十多萬。
一共一百七十萬,全完蛋了。
那一百二十萬,是肯定要還的。
郭京一邊流淚,一邊抱著老婆安慰。
“老婆,沒事沒事。
咱們不是還有房子嘛,把房子賣了夠我們還錢了。
我們暫時住到我爸那邊。”
葉曉燕哭的更厲害了。
“這房子,是我們辛辛苦苦買來的。
我還沒住夠呢。
這裡面的傢俱,都是我親自挑選的。
餐具都是我一套一套精心挑選的。
哇……
哇……”
兩口子哪裡還顧得上吃飯,一直哭到夜裡。
孩子打過來電話,說在爺爺奶奶家睡了。
爺爺奶奶家只是一個小兩居,以後五口人要擠在那裡。
兩人浪漫一下都不敢出聲音。
葉曉燕忽然想起,趙德漢說過,不讓他們參與這些。
可惜啊,兩人都被高收益衝昏了頭腦。
“老公,非得要賣房子嗎?
我真不想去老房子住。”
葉曉燕擦了擦有些紅腫的眼睛。
“老婆,我也不想。
不過,咱們借的錢,怎麼也得還。
都是同事。
我們一個大處長,一個大主任。
怎麼可能欠別人錢不還?
這要是傳出去,在單位也沒臉混了。”
葉曉燕眼淚又滾出兩顆。
“老公,我們問甚麼這麼背。
我得上好幾年班才能還完這些錢。
我每天起早貪黑,這不都白乾了嗎?”
郭京忽然想起甚麼,親了下葉曉燕的臉蛋。
“老婆,不如這樣。
你去找白鷺借點錢,她掉一根汗毛,都比我們的腰粗啊。
我們慢慢還她的錢,房子就不用賣了。
你說呢?”
葉曉燕猛的做起身:“對呀,守著這麼一個財神呢。
一百萬對她來說,屁都算不上。
要不是我,她能認識趙德漢?
這好幾年了,一點表示都沒有。
自己都億萬富翁了,給我們個幾千萬,也不影響她們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