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還是錢。
八個億。
又得增加預算。
李達康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陳總經理臉上，語氣冷峻：“好啊，八個億啊同志們。
這個錢，市裡可以協調先墊付一部分，確保工程不停。但是——”
他加重語氣，“這8個億，不是補貼，是應急借款！
市委將立即成立由紀委、審計、住建局專家組成的聯合調查組。
調查結果出來後，如果是天災，我們按不可抗力條款協商。
如果是人禍——是誰的責任，誰就必須連本帶利承擔這筆錢，該追責追責，該上‘黑名單’上‘黑名單’！散會！”
京州內澇損失一筆筆統計上來，數目驚人。
李達康每天坐立難安。
漢東省委常委擴大會議上，易學習對京州應對災情以及災後處理做了全面彙報。
彙報過程中，現場安靜無聲。
易學習彙報完，就是趙德漢彙報京海市的情況。
趙德漢沒有居功自傲，把成績給了勵長清，佟長林，程度等人。
在京海班子團結下，順利度過這一次極端天氣。
造成傷亡及財產損失都非常輕微。
市裡提前規劃，讓市民的車子停在外面馬路上，減少了八成水淹車現象。
京州市和京海是降水中心地帶，其他城市影響相對更小。
其他城市做了簡短彙報後，最後，沙瑞金總結髮言。
“同志們，此次極端天氣暴露了我省在防災抗災方面還有不少薄弱環節。大家對這次災情應對有甚麼看法？”
高育良早就做好了準備——你京州交出這樣一份答卷，我看你李達康的臉往哪兒擱？
我們政法系統最近遭受了重創？你李達康休想矇混過關！
高育良首先舉手發言：“沙書記，同志們，我認為這次京州的內澇，京州市委市政府要負主要責任。
這已經不是一場單純的天災。
京海的降雨量比京州還大，但京海的損失要小得多。
我們要做到賞罰分明——京海市應當提出表揚，京州市委、市政府一定要有所懲戒。
不然，上對不起國家，下對不起百姓！
現在網上，網民已經炒成一鍋粥，罵京州政府全是一群草包！
還說這京州只會搞表面文章，蓋那麼多大樓裝門面。
是驢糞蛋，表面光。”
高育良措辭非常嚴厲，一點面子也沒有給李達康留。
李達康坐在下面，已經紅溫。
高育良接著說道：“京州財政收入連創新高，這麼多錢都花到哪裡去了？
一場大雨就讓京州現出原形。
我覺得，應該好好查一下京州的這些工程，是不是把錢都花在形象建設上。
我對京州市委的領導能力打個問號。”
高育良這句話直指李達康，毫不留情。
會場顯然短暫的安靜，每個人臉上表情凝重。
田國富接過話題說道：“我同意育良書記的看法。
京州損失嚴重，已經不能用一個天災來當擋箭牌。
但是這件事，還是要具體到負責人。
不能是一筆糊塗賬。
這幾天，李達康同志一直在外出差，京州的抗災總指揮，是由易學習同志來擔任。
這說明，易學習同志對這次的極端天氣重視不足。
應該負主要責任。”
田國富沒有打馬虎眼，直接點明瞭易學習的問題。
易學習早知道會有這個結果，表情倒是淡定。
跟著李達康，這工作不好開展。
易學習早就知道會是這種情況。
沒有這次天氣問題，也會有其他問題。
高育良馬上反駁道：“李達康同志向來黨政一手抓，有功勞的時候，是書記的功勞。
這有問題了，就成別人的了？
我認為，這個問題不能全部由易學習同志承擔。
京州的內澇，跟市政建設有很大關係。
京州這兩年搞了不少形象工程，大樓一片片的蓋起來。
但是下面呢，民生工程幾乎停滯不前。
這次考試不及格，要怪就怪平時沒有好好複習功課。”
林永聚接著說道：“瑞金書記，同志們。
我說下我的看法。
育良書記說的很有道理，這極端天氣算是一次突擊檢查。
重複暴露了京州的問題。
城市建設，不是靠蓋大樓堆積出來的。
城市是一個生態系統，他要有生命力。
我建議，漢東所有城市從今天開始，要把內功做好。
以後的城市規劃，預算，都要更注重這些看不到的角落。
至於京州市的問題，絕不能姑息。
沒有做好的人，就是要挨板子，長長記性。”
林省長的話裡，也是對李達康的批評。
說李達康就愛做表面文章，導致突擊考核不透過。
沙瑞金不得不站出來：“同志們。
京州的事情，讓人很痛心。
林省長說的非常對，城市建設不能只做表面功夫。
以後財政要向基礎建設傾斜。
每個城市都要重新審視一下自己的城市規劃。
今天的會就到這裡。”
沙瑞金在琢磨京州的處理問題。
看林永聚和高育良的口氣，不會輕易放過這件事。
而民意和上層也不會放過這件事。
沙瑞金如果做不到賞罰分明，那以後誰還會好好做工作？
只不過，這板子打在誰身上，打多重，是個需要考量的問題。
眾人剛要收拾東西走人，沙瑞金輕聲道：“永聚同志，育良書記，國富同志，春林部長都留一下。”
這幾個人聽到沙瑞金的話，停下手裡的動作。
會場趨於安靜，只剩下漢東核心管理層。
沙瑞金道：“京州的情況，要儘快形成報告，上報上級領導。
也要對八百萬京州百姓一個交代。
不然，我們省委也會被唾沫星子淹了。
關於幹部處理問題，國富同志，你先談談具體看法吧。”
田國富端起茶杯輕輕呷一口。
“沙書記，我還是堅持我的觀點。
市裡的基礎建設，不是沒有問題，而是這種問題普遍存在。
在資金緊張的情況下，不可能做到面面兼顧。
達康同志這一陣在歐洲考察，市裡的防災指揮，是易學習同志全權處理。
第一責任人，自然就是易學習。
李達康同志不能說沒有一點責任，誡勉談話比較合適。
而易學習，應該嚴肅處理。
我認為，他不適合再擔任京州市市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