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冬癱坐在辦公室那張寬大厚重的真皮辦公椅上.
他只覺一雙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喉嚨,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何黎明靠不住,高啟強也靠不住……”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現在想跑?根本不可能了。就連龔開疆的老婆,都被邊控了……我趙立冬,現在恐怕連京海都出不去!”
他在椅子上枯坐了許久,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良久,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暗格裡取出一部嶄新的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趙立冬沉默數秒,終於緩緩開口,只說了一句話。
“動手吧。”
接電話的,是個三十五六歲的壯碩男子。
他正蹬著一輛破舊三輪車,在街巷間收廢品,車斗裡堆滿了紙板和塑膠瓶。
聽到趙立冬的指示,他沒多問一句,只低低“嗯”了一聲,便掛了電話。
隨即調轉車頭,把三輪車騎回城郊的廢品收購站。
進了屋,他掀開床板,從床底拖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
盒中靜靜躺著兩把寒光凜冽的利刃,還有一把上了油的手槍。
此人,正是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職業殺手——過山峰。
也是趙立冬藏在暗處、不到絕境絕不亮出的最後一張底牌。
高速路下那堆骸骨的DNA檢測結果終於出來了——
與譚兵的基因樣本完全匹配!
這一結果,鐵證如山,徹底證實:那堆支離破碎的白骨,正是失蹤多年的譚思言!
訊息傳到專案組,程度局長當場拍案而起,厲聲下令:“立刻傳喚高速公路施工方!
當年負責建設的建工集團,就是現在的強盛集團——所有現任及歷任高層領導,一個都別漏,全部帶回來接受調查!”
金海市檢察院內,對龔開疆的審訊正在緊張進行中。
審訊桌上,赫然擺著一包金條、數塊名錶,總價值逾百萬元。
而那兩件青花瓷瓶更是驚人——每一件估價都在兩百萬元以上!
面對這些足以壓垮普通人的鉅額贓物,龔開疆卻始終低垂著眼,一言不發。
從頭到尾,沉默如鐵。
作為陸亦可的老領導,侯亮平終究按捺不住,親自走進了審訊室。
他畢竟經驗豐富,並沒有一上來就咄咄逼問,
而是緩緩在龔開疆對面坐下,語氣平和,彷彿拉家常一般開口道:
“龔局長啊,最近的事……你聽說了沒?
就在那條高速路下面,挖出了一堆碎骨頭。
DNA核驗出來了,死者叫譚思言——
可巧了,這位譚思言,當年可是實名舉報過你的人啊。”
他頓了頓,目光如針,輕輕落在龔開疆臉上,聲音壓低,卻字字如錘:
“……不會是你,讓高啟強殺人滅口的吧?”
龔開疆嚇得雙眼圓睜,死死盯著侯亮平,聲音顫抖:“侯……侯局長!
我、我就收了高啟強一點點錢,真沒幹別的!
殺人滅口?我怎麼可能幹這種事啊!”
侯亮平神色冷峻,語氣卻異常平靜:“可高啟強已經交代了——這件事,就是你指使的。”
他微微前傾,目光如刀:“你還替他隱瞞甚麼?
就連你老婆孩子突然申請出國,都是高啟強設的局!
他怕你關鍵時刻不肯背鍋,就拿你家人當人質!”
龔開疆渾身發抖,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侯亮平從資料夾中抽出一份材料,聲音低沉而有力:“我們已對強盛集團展開全方位偵查,通話錄音、資金流向、人員聯絡……證據鏈完整。
已經全部掌握。
你現在說出來,那叫檢舉揭發,屬於立功表現。
可以少判刑幾年,早點出來見你兒子。
過了這個時間,那可就沒這個機會了。
高啟強他們,可是有數條人命在身,你要和他們繫結到一塊嗎?”
龔開疆冷汗直流。
如果跟高啟強綁到一塊,歸到黑惡勢力保護傘裡面,那不吃槍子都算你命大。
龔開疆一向只要錢,沒殺過人。
他沒理由替高啟強他們開脫。
龔開疆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現在開口,那是最划算的。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頭看向侯亮平,聲音沙啞:“侯書記,能給我拿杯水喝嗎?”
侯亮平微微頷首。
陸亦可立刻起身,遞上一杯乾淨的礦泉水。
龔開疆雙手接過,仰頭“咚咚咚咚”一口氣灌下大半杯,喉結劇烈滾動。
隨後,他放下水杯,眼神黯淡卻堅定,終於開口——
“我說……我都說。
從頭到尾,我和高啟強、趙立冬之間的金錢往來,一筆一筆,我全交代。”
拿到龔開疆這份供詞,侯亮平內心一陣激盪。
趙立冬啊趙立冬,你終於浮出水面了!
可下一秒,他又強行壓下心頭的興奮。
趙立冬可不是普通角色——他是京海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正兒八經的廳級幹部,手握實權,背後關係盤根錯節。
侯亮平這次學乖了,不敢輕舉妄動。
上一次丁義珍的事還歷歷在目,因為自己部署不當,丁義珍沒有抓住,摔個半死。
如果不是有鍾家,自己肯定完蛋了。
這一次,他絕不能再重蹈覆轍。
侯亮平顧不得此時已是深夜,立刻撥通了趙德漢的電話。
“趙書記,實在抱歉打擾您休息……但事情萬分緊急!”
他語速極快,“根據龔開疆的供述,強盛集團向趙立冬輸送的利益,至少在數千萬元以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一聲低沉卻有力的回應。
趙德漢猛地從床上坐起,披上外衣,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眼神銳利如鷹。
片刻後,他果斷下令:“亮平同志,你在檢察院稍等,我馬上過去!”
夜色如墨,一場風暴,正在京海悄然醞釀。
高啟強的別墅外,一輛不起眼的麵包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陰影裡。
車門輕啟,一個頭戴鴨舌帽的壯碩男人貓腰鑽出。
他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後退三步,猛然蹬地,整個人騰空而起,輕巧卻迅猛地翻上了別墅圍牆!
夜風微動,連樹葉都未驚落一片。
殺機,已在暗處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