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夾了一大塊紅燒魚放入嘴中，大口嚼著。
李達康接著訴苦：“沙書記，趙德漢同志到京州來工作，我是十二分歡迎。
他剛來，我就把京州最重要的光明峰專案交給他。
不過趙德漢同志基層工作經驗不足，導致大風廠群體事件。
當然，這事我也有責任。
這次PX專案，春江新區為了自己的小團體利益。
多次動用小動作。
有個軟體叫今日必看，上面全是一些危言聳聽的新聞，把京州百姓嚇的不輕。
這個軟體 ，就是趙德漢同志的親侄子做的。
而且他們公司就在春江新區，聽說連房租都不用交。”
沙瑞金抬起頭：“達康同志，吃菜吃菜，別太激動。”
“好，好，謝謝沙書記關心。
沙書記，你是瞭解我的。
我這人有時候是有點魯莽，但是我是聽勸的。
有不同意見，可以在大會上提，也可以來辦公室找我。
你不能在下面用小動作，這是人品問題。
趙德漢同志，三天兩頭往林副省長那裡跑。
你能跑來幾個專案也行。
這倒好，京州的幾大專案，一個沒批下來。”
沙瑞金一聽林副省長，嘴巴忽然停住。
這趙德漢跟林永聚難道有私交？
不過這種可能性不小。
趙德漢現在只是個副市長，倒無所謂。
如果他後面成了市委書記，那對自己就會有影響了。
這個趙德漢，自從來到漢東，一次主動彙報工作都沒有。
林永聚一來，就三天兩頭的跑。
這太明顯了。
李達康也覺得自己說的有點過火。
“沙書記，趙德漢同志優點確實也不少。
春江新區的工作還是值得肯定。
只是太缺乏基層工作經驗。
放到巖臺市鍛鍊鍛鍊，肯定是一顆好苗子。”
沙瑞金聽出來，李達康這是想把趙德漢請出京州。
巖臺市是漢東最窮的地方，非常難出成績。
“達康同志，你的意見也不是沒有道理。
一下來就在京州工作，出成績太簡單。
某些同志會把地區紅利當成自己的能力。
等合適的機會，你在常委會上提一下吧。”
李達康一聽，沙瑞金也同意自己的想法。
情緒恢復很多。
合適的機會，就是全省的人事凍結要取消。
要按瑞金書記的意思辦了。
李達康雖然一著急，就想趕走趙德漢。
但是趙德漢手裡的幾個專案，他還是看重的。
現在也不著急讓趙德漢走，讓他把汽車產業園做出點規模再說。
李達康走後，白秘書來收拾餐具。
沙瑞金隨口問道。
“白秘書，你跟趙德漢接觸過嗎？”
“接觸過，不多。”白清舟知道，這是沙瑞金想聽聽自己的看法。
由於厲承業想拿地，找過趙德漢數次，趙德漢根本不見面。
後面引進px專案，厲承業故意說服px方面的工程師，讓他們落戶春江新區，給趙德漢添堵。
沒想到趙德漢還挺硬，居然把李達康擺平了。
他們沒少在白秘書面前，提趙德漢的小道訊息。
白秘書組織了一下詞彙：“我就聽說過一件事。
這個趙市長為了討好李達康，直接讓王大陸中標北通公路橋。
還有那個今日必看軟體，趙市長指示教育局，讓老師幫忙推廣。”
沙瑞金一聽，眉頭微蹙。
這個趙德漢，毛病不少啊。
用趙德漢來試探一下漢東政局，倒也不是不行。
漢東省委表面是很平靜。
沙瑞金知道，現在就田國富還算靠譜，經常來跟自己談工作。
這個林永聚仗著自己關係深厚，看來沒把自己太放在眼裡。
以為這省長的位子穩了。
而那個老謀深算的高育良，沙瑞金更是琢磨不透。
前一陣反腐，高育良的漢大幫損失慘重。
高育良還算老實。
現在最怕的就是林永聚和高育良聯手。
那我沙瑞金在漢東，就會被架空。
春江新區。
前公安局長程度。
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搬出公安大樓。
副局長劉昌山跟他握握手：“程局，你就是下去鍛鍊幾天。
這位子我可給你留著呢。”
程度苦笑一下：“別叫程局了。
劉局長，再會。”
他來到二支隊報到，支隊長見到程度，起身給他敬禮。
“程局。
你的事我聽說了，這不公平。”
“胡隊長，這種事不要隨便議論。
給我安排工作吧。”
程度是強撐著這股氣，說出這些話。
內心已經懊惱不堪。
胡隊長讓程度在辦公室值班就行。
可程度哪裡坐得住，主動要求外出執勤。
程度換上交警制服，跨上警用摩托車，到春江快速路執勤。
初冬的小風鑽進衣服裡，有些微微發冷。
更冷的是程度那顆心。
“我招誰惹誰了？怎麼就鬧這麼個下場？”
都知道他得罪了李達康。
平時那些經常來往的人，現在也都不見了蹤影。
就連趙德漢，一個電話也沒有打過來。
程度越想越氣，猛擰了幾下油門，摩托車飛速前進。
他把車停到執勤的路口，站在路邊發愣。
官復原職的可能性很小，只要李達康在這，沒人敢提這事。
難道自己就這麼一直待在基層？
這種身份上的落差，程度怎麼也接受不了。
以前他可是春江分局局長，全區的公安系統都得聽他指揮。
進出區政府跟回自己家一樣隨便。
可現在呢？他只能在路邊開罰單。
以後要是見到區裡那些有頭有臉的熟人，該怎麼面對他們？
憋屈，窩囊，無奈。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程度依然站在路邊執勤。
突然，一輛牧馬人 “嘎吱” 一聲，急剎在他眼前。
從車上下來幾個人，領頭的正是唐小虎。
唐小虎看到程度，晃晃悠悠地走過來，嘴裡 “嘖嘖” 直響。
他語氣帶著嘲諷：“這不是程大局長嗎？怎麼在這兒？這是來體驗民情來了？”
程度一眼就認出，這些人都是拆遷隊的。
其中一個以前被刑事拘留，剩下的幾個是治安處罰，拘留七天。
看這架勢，顯然是剛從裡面出來沒多久。
程度沉著臉，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冷冷地盯著他們。
唐小虎哈哈大笑。
“哥幾個都站整齊了，給程大局長敬禮。”
幾個人歪歪扭扭舉起右手，醜態百出。
程度使勁攥攥拳頭，又鬆開。
如果揍了這幾個人，自己就徹底完蛋了。
看到程度沒反應，唐小虎覺著沒意思，招呼幾人：“走了，哥幾個，喝酒去。”
程度吼了一聲：“這裡不許停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