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長老說得很明,宋薔薇也聽得明白。
“還是三爺爺想的周到。”
“只是官府的修建隊肯定是要貴一些的,大林剛好在牙行,你倒是可以找他,有這層關係,牙行那邊也不會亂收費,大林盯著你也可以放心,那小子雖然年紀不大,但卻是個穩妥的,比他那弟弟靠譜。”
“阿欠!”遠在街口抱著湯婆子乞討的小林子,莫名地狠狠打了個噴嚏,“糟了糟了,不會是惹風寒了吧?我就說這天氣不適合出來乞討,我還是去牙行找大哥吃晚飯吧。”
小林子一邊揉著鼻子,一邊拿著面前的破碗起身,準備往牙行的方向走。
而三長老院子這邊,宋薔薇和三長老的對話還在繼續。
待宋薔薇從三長老的院子裡出來,已經是兩炷香後,具體說了甚麼,沒有人知道。
只知道,宋薔薇走後,三長老便再次去了大長老的院子,手裡還提著宋薔薇來時拿的其中一個油紙包,至於裡面包著甚麼,沒有人知道。
宋薔薇看著時間還早,店裡有蘇震寒和賽家三姐妹盯著,她也放心,轉身又去了趟牙行。
她還沒進去,便看見賊頭賊腦在門口蹲坐著的小林子。
“小林子,大冷天在門口作甚?”小林子被突然的聲音嚇了一大跳,撅著個大腚一屁股坐在了牙行門口的臺階上。
待回頭看清楚身後的宋薔薇,這才回神:“呀!姐,你咋來了?你來找我的嗎?”
宋薔薇看了眼牙行,小林子會意道:“哦,找我哥的。不過他現在有點忙,我都不敢進去。”
“忙甚麼?”
“裝修隊的鬧事呢,亂七八糟的,我哥得幫著維持秩序,應該沒空搭理我。”小林子有自知之明,知道這時候進去,就是給自家大哥添麻煩。
雖然他一向不靠譜,但也知道自家哥哥這是鐵飯碗,可不能被他鬧得丟了。
“裝修隊的?”這不巧了嗎?
宋薔薇抬腳準備往牙行裡走,卻被小林子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姐,裡面現在亂得很,你可別進去,一會兒誤傷了可怎麼辦。”小林子拉著宋薔薇不讓她往裡走,宋薔薇卻拂開他擋著的手,“不進去幹等著,你也不嫌冷。”
牙行裡面此時正吵得不可開交,隔著門牆都能聽見裡面的動靜,也就眼下天氣冷天又漸黑,牙行門口沒甚麼行人,不然就這動靜,怕就得圍觀不少人。
宋薔薇走近,只見幾個身穿灰色短襖的男人堵在門口,唾沫橫飛地朝裡頭嚷嚷:“說好的不愁活兒呢?這都快臘月了,再沒活兒幹,弟兄們年都過不去!”
大林站在牙行櫃檯前,聲音已經喊得有些啞了,“各位兄弟別急,官府那邊確實說了要撥新地,只是流程還沒走完…”
“流程流程,大林我們也認識很多年了,你也知道我的性格,壓根不是哥哥我找事,之前官府說有大活兒,讓兄弟們將後面的活兒都推了等著,這一等就是大半個月,每次問就是流程沒走完,咱也不知道有個甚麼流程。咱們埋頭幹活的不懂那些,你今兒就告訴哥哥,還有多久能有活兒幹,實在不行,我們先接點私活把日子過起走,等官府那邊有活兒派下來,咱再帶人來幹成不?”
牙行隸屬於官府,在牙行登記了的裝修隊也算官府的半個編制,其實說直白點,跟外面的裝修隊也沒有多大區別,無非是一個是僱主直接將銀子給裝修隊,牙行這邊則需要牙行登記派活,僱主的銀子是交給牙行,再由牙行給裝修隊而已。
說到底,就是走個過場,有個官府的保證。
相對的,牙行這邊的裝修隊要比外面接散活兒的技術更好,價格也更高些。
這也造就了,在牙行這邊僱單的,一般都是修房子這樣的大活兒的情況。
“是啊大林,你跟吳大哥都知道,咱們一直在牙行接活兒,之前也沒這樣鬧過,實在是等得也太久了,冬季活兒本就少,半個月前就說等兩天,等到現在連個影兒都沒有,我們家那口子天天問我甚麼時候能開工,我都不敢回家了。咱這種泥腿子就閒不下來,家裡那麼多張嘴等著吃飯呢,你給個準話,有與沒有也好讓咱有個心理準備。”
裝修隊的人也不是瞎咧咧鬧,聽著也是講道理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
可若真要牙行這邊給確切的時間,他們還真給不出來。
吳大哥是牙行的老夥計了,之前宋薔薇來便見過,此時跟大林一起被堵在牙行裡,陪著笑臉:“劉工頭,你消消火。我們知道你們著急,我們也著急,但你也知道這事兒真不是牙行能定的,官府那邊…”
“少拿官府壓我們。”另一個年輕的工人開口打斷,“我們又不是找不到活兒幹,是你們讓我們推了等著的,這年頭多難啊,哪兒有放著活兒不幹,乾等著的道理。”
“就是!能不能給活兒給個準話,不行咱不給牙行幹了!”
工人們越說越激動,一旁的劉工頭也有些為難。
劉工頭抬手拍了拍大林的肩膀,“大林你也看到了,不是哥哥不理解你們,實在是這些個兄弟都等著幹活養家呢。”
宋薔薇站在門外聽了這一耳朵,心裡已然有了數,她抬手擋住往脖子裡灌的冷風,抬步便要跨過門檻往牙行裡走,卻被門口的男人擋住了去路。
“今兒牙行不接待,裡面亂的很,姑娘還是改日再來吧。”漢子雖然粗獷,但說話還算客氣,也沒有要推搡動手的意思。
宋薔薇微微站定,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是讓牙行內眾人和門口漢子都聽到的程度:“牙行不接待?那牙行的裝修隊接待嗎?我有個廠要建,挺急的,若是今日定不下來,那我便只有去城外找找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
嘈雜的牙行因為她的話,瞬間安靜了。
牙行的大林率先反應過來,猛地走向牙行門口,因為走的太快碰到旁邊的木質櫃檯,發出刺耳的“吱——”一聲,在安靜下來的屋子裡,這聲音顯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