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薔薇的話音落下，胖子背上瞬間出了一層冷汗，在這樣寒冷的天氣裡，貼著他的襖子讓他背脊一涼。
他當然明白宋薔薇話裡的意思，事情鬧到這個地步，百味堂那邊能不能把尾款給他還是兩說，百味堂出價高，但也是出了名的翻臉不認人，他們做這行的太清楚規矩了。
說直白點就是給人頂包的，若是沒出事還好，拿銀子兩清，若是出了事，那他們就是那個替罪羊。
運氣好只受點皮肉苦，就像之前那次一樣，運氣不好命都可能搭進去。
跟著他的這十幾個兄弟，都是家裡條件不好又沒有手藝謀生的，這才跟著他做這等上不得檯面的事兒，但都清楚這行的危險，但若說真將命搭進去，誰也不是傻的，求財也不過想好好活著，命都沒了還談甚麼其他的玩意兒。
“我，我…”胖子嘴唇哆嗦著，也不知是冷的還是嚇得。
他眼珠子亂轉，顯然在飛速盤算著利弊。
百味堂的人一直在暗處盯著他們，他們出事了，百味堂定然已經接到了資訊，胖子快速的掃視了路兩旁圍觀的百姓，沒有百味堂的身影。
這是要撇清關係，把他們當棄子捨棄，也正常，但總歸有些不甘心。
憑甚麼他們命賤，要被如此對待。
宋薔薇見胖子眼裡的變化，也不催他，只是眼瞧著胖子想的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不過，你硬要替百味堂出頭也行，砸我的店，影響我生意，雖然沒傷到人，但也引起了大多顧客的不滿，我這兒可是帶著人證的。”說著，宋薔薇示意胖子看看身後跟著的萬元富。
萬元富那肥胖的身子可比胖子噸位大多了，一眼便能瞧見。
“你如今落得這下場，也是你的選擇，你那上家不露面也情有可原，派人撈你估計是不可能了，一會兒看縣衙怎麼判吧。”
宋薔薇說的雲淡風輕，胖子的臉色卻又白了幾分。
“你怎麼知道我的上家是百味堂。”
宋薔薇遞過去一個你怎麼那麼蠢的眼神。
“你猜？”
宋薔薇這模稜兩可的態度反倒讓胖子心裡沒底了，本就搖擺不定的心更鬆動了幾分。
想想他兩次被揍，第一次是自己帶人找上門算是碰到了硬茬，這次拿錢辦事還特地學聰明瞭分頭砸店，可到頭來還是被宋薔薇和蘇震寒堵住一頓暴揍，他就是個混混，仗著人多挑軟柿子捏也養活了一堆兄弟，可這次是真的栽了。
他們被押著往縣衙走，這麼長時間，百味堂那便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倒是眼前這個煞神，一邊揍他還一邊給他講道理，雖然這道理講得讓人渾身發冷，但說的也是事實。
他得學會自救，如果真到縣衙，百味堂不撈他，他可就真的完了，他可沒有百味堂那麼深的背景和關係。
宋薔薇見胖子神色鬆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語氣反倒放緩了些：“我跟你無冤無仇，你不過是拿錢辦事，我也不為難你，百味堂跟我的恩怨我們自己解決，我不追究你的責任。”
“當真？”
聽到這裡，胖子終於主動開口。
宋薔薇微微偏頭看向胖子，目光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到了縣衙，把你受誰指使，如何謀劃，目的是甚麼一五一十說清楚，我便不追究你的責任。你不過是被人當槍使的小樓嘍，縣令大人明察秋毫，自然會秉公處置。可要是你硬扛著不說，甘願為人背鍋…”
宋薔薇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那你的上家可就高興了，銀子省了，鍋全讓你背了，蹲大牢保全上家的安穩，若你這麼做，也行。你自己掂量掂量。是替人頂罪划算，還是將功折罪划算？全憑你自己選。”
胖子徹底沉默了。
他身邊幾個同樣被反手綁住手的地痞也都豎起耳朵聽著，一個個臉色都不太好看。
他們都是跟著胖子混飯吃的，胖子要是抗了，他們也跑不了。
“大哥…”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小聲叫了一句，眼裡滿是害怕。
胖子咬了咬牙，腮幫子的肉繃得很緊，終於下定了決心，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開口：“我說，但你要保證真的放過我們！放過我的兄弟們！”
宋薔薇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確實說百味堂的周掌櫃找到我們，讓我們來你店裡鬧事的，那兩個人也是我兄弟，是周掌櫃說要裝的像一點，特意給他們吃了隔了兩夜的麻辣燙導致的。”胖子壓低聲音，像是怕街上圍觀的人聽了去。
“他找到我，說讓我帶人去你鋪子鬧事，砸了招牌嚇跑客人是第一步，後面沒事便去你店裡，鬧得你們開不下去最好，只要你們關門不幹，我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他先給了十兩定金，承諾事成之後再給二十兩。”
三十兩，這手筆不可為不大方，怪不得胖子明知道他們不好惹，依舊願意冒這個風險接這個活。
宋薔薇眯了眯眼：“三十兩銀子就為砸我的店，手筆不小啊。”
“我，我也不知道你跟那周掌櫃有甚麼仇甚麼怨，我就是拿錢辦事而已。”胖子苦著一張臉，語氣裡也滿是委屈，“上次被你男人打了，我十天都還疼，要不是生活所迫誰願意接這樣的活兒，都是為了生活啊。”
“閉嘴，你再生活所迫也不能斷了我的活路，就這點資訊，還不足以買你們十幾個兄弟的命。”
胖子一聽，臉色一變。
“你騙我！”
“騙你作甚？你有甚麼值得我騙的，若你還想藏著掖著，那便去縣衙慢慢說吧。”
胖子臉色一白，這娘們怎麼好像甚麼都知道一樣。
宋薔薇見胖子變了的臉色，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若只是砸她的店，大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抬人上門，她手裡有甚麼是百味堂想要的，她比誰都清楚。
這個胖子不老實，壓根沒全盤托出。
宋薔薇瞥了一眼胖子鼻青臉腫的臉，又看了看蘇震寒面無表情地將一個不老實的地痞踹得踉蹌了幾步的模樣，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行吧，她‘男人’確實打得挺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