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滿倉話音剛落,衚衕外的呼喊聲和尖叫聲混雜著,距離越來越近。
“姑娘,藥的情我梁滿倉承下了,若是有機會再報答!南宋鎮待不得了,你信我,抓緊機會快跑吧!”梁滿倉一邊拉著兩個兄弟顧忌著後面,一邊著急對宋薔薇說到。
宋薔薇心頭一緊,梁滿倉之前說的話是真的!
南宋鎮果然亂了!
宋薔薇當機立斷,將剛到手的棉衣一卷抱在懷裡,對梁家兄弟低喝一聲:“分頭走!”話音未落,人已經如離弦之箭快梁家兄弟一步,朝著衚衕深處疾奔而去。
身後,火光與腳步聲越來越近,梁家兄弟也不耽擱,快速離開了衚衕。
宋薔薇在狹窄的衚衕小巷中穿梭,很快便走到了最裡面,“阿姐,你回來了!”兩個小的聽話的等在一間破屋裡,宋薔薇看兩人都在,鬆了口氣,沒有再往外走,而是快速進屋然後關上了門。
這條衚衕本就是死衚衕,若是現在帶著兩個孩子出去,才是真的危險。她的體力是恢復了些,但想要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與全鎮流民、官府爭,無疑是痴人說夢; 這種亂局下根本無力自保。
“阿姐,怎麼了?”看著宋薔薇的動作,宋青石小臉剎白,一路上遇到的惡人不少,下意識的便以為又有壞人打他們的‘壞主意’。
“外面亂了,今晚我們哪兒都不去,先把衣服穿好,明兒一早看情況我們再走。”宋薔薇將懷裡的棉衣丟了過去,厚重的棉衣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卻讓兩個小的眸光發亮。
“是棉衣!!”宋青石忍不住激動出聲,卻被宋薔薇轉頭呵斥,“閉嘴!安靜穿上。”
宋青石脖子一縮,也不敢再大聲說話了,忙不迭將地上的棉衣撿起來,先給宋靈芝遞了一件。
待宋薔薇進破屋找晚上住的地方,這才敢對著宋靈芝小聲開口:“阿姐好凶,但棉衣可真暖和,跟娘以前做的一樣暖和。”
宋靈芝話少,見宋薔薇不在,也小聲應了句,“嗯!暖和。”
進院後的宋薔薇,並沒有關注兩個小豆芽的對話,而是快速翻身上了圍牆,往衚衕外更遠的地方看去。
這個衚衕是死衚衕,之前被梁家兄弟跟蹤時,她便快速將這個院子檢查了一遍,並沒有其他人存在,想來這裡應該跟梁家兄弟他們一樣,因為流民的搶奪搬走了。
破屋不算大,有兩個房間一個耳房,茅房和廚房都有,只是裡面早已破敗不堪,並沒有甚麼有價值的物件。
牆頭之外還有不少這樣的破屋層層疊疊緊挨在一起,相比這些衚衕裡的破屋,街道上的流民顯然更多。
而此時,街道上早已如炸開的鍋,四處都是驚慌奔逃的流民百姓和神情兇狠的官兵。
“官爺!別抓我,我不吃飯了,我——”
“抓走!只要是男的都抓走!”
“不要,我不想死啊!”
“快跑!跑出去就安全了,嘔...官府...殺人...了。”
宋薔薇心中一凜,那些官兵真的在抓人!而且是見人就抓,不過抓的都是男人,反抗激烈的直接就地格殺,街角已經躺著不少屍體,血汙在黃昏下帶著刺眼的紅。
饒是見識過末世和吃人的饑荒,看見一條條鮮活的生命被就地斬殺,宋薔薇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南宋鎮官府是要幹甚麼?是隻有南宋鎮,還是其他縣城都是這樣?
宋薔薇不知道,也沒有人給她答案。
半柱香後,宋薔薇從牆頭跳了下來,宋青石和宋靈芝已經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些乾草,熟練的找到破屋裡的一角鋪好,見宋薔薇過來,忙示意她過去坐,“阿姐,床鋪好了。”
所謂的床,不過是一小塊乾草堆,但能遮風擋雨便是好地方。
“嗯,吃了趕緊睡。”宋薔薇照舊給兩人一人半塊壓縮餅乾,順帶將裝滿水的水囊丟了過去。
兩個小的本就懼怕她,只要她不找茬兩個小的也不會主動去招惹。
三人一邊啃著壓縮餅乾,宋薔薇一邊注意著外面的動靜,許是衚衕太深,加上流民也少,官府的人並沒有搜到這邊來,但只要坐在牆頭,就可以看清衚衕外大道上的情況。
時間緩慢流逝,衚衕外不時傳來哭喊聲和奔跑聲,混雜著官兵的呵斥聲,直到後半夜,外面的騷動才漸漸平息。
喊殺聲漸漸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那死寂比喧囂更讓人膽寒,兩個小的饒是沒出去也知道外面很危險,安靜抱著身子縮在牆角的乾草堆不敢說話。
經過半夜,宋薔薇思路也更清晰了些。
“先睡,有我呢,怕甚麼。”強撐了半夜,兩小的早已眼皮打架,只是恐懼讓他們強打著精神。
聽到宋薔薇發話,兩個小的雖然還想堅持,最終還是迷糊睡去。
夜色深沉,此時的南宋鎮如同鬼城,寒意透過破敗的門窗呼呼往裡灌著冷風。
宋薔薇緊了緊身上的棉衣閉眼淺眠,終是撐到天邊泛起一抹肚白。
“咔咔——咔——”一陣極輕的車輪碾地聲響起,宋薔薇睡意瞬間消散,轉頭看了兩個小的一眼,還沒醒。
當她再次爬上院牆,鎮上的火光早已熄滅,只剩下淡淡的青煙在晨霧中瀰漫。
晨霧繚繞的官道上,地上的屍體無人處理,一隊身著官府兵衣的官兵正押著十幾輛馬車,緩緩往鎮子外的方向走。
馬車被灰布蓋得嚴嚴實實,遠遠看去鼓囊囊的,層層疊疊壘了至少兩米來高。
“這麼大陣仗,這是要幹嘛?”
待十幾輛馬車全部過去,宋薔薇才跳下牆頭,貼著牆根陰影快速出了衚衕,確認衚衕外的官道上沒人,這才小心的走到剛剛馬車經過的地方,蹲身檢視。
藉著微弱的晨光,幾粒白點在混著血色的泥地裡有些明顯,雖然不多但還是被宋薔薇瞧見。
她撿起幾粒放在手心細看,“居然是上好的白米?”顆粒飽滿,跟她前世空間裡囤的也不逞多讓。
宋薔薇心中一震,順著車轍的痕跡繼續檢視,在另一處又撿到了幾粒,白米沒有沾上太多地上的泥垢,顯然是新落的。
“真是糧食...”宋薔薇喃喃自語,臉色卻沉了下來。
十幾輛馬車運送,若那些真是糧袋南宋鎮不可謂不富!
怪不得這裡會有這麼多流民,外面又滿是南宋鎮有糧的‘流言’,現在想來有糧是真的,可從未聽說南宋鎮放糧救災,那這些糧便不是給災民吃的。
她想起昨夜的混亂,想起那些被官兵抓殺的男人,“這一切更像是餌,讓流民來到南宋鎮的餌!”宋薔薇驚覺。
可南宋鎮為何要這樣做?眼下為何又要轉移糧倉?
引民來眼下又棄民去,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