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愚蠢?”姜薇也笑了,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我帶著隊伍一路殺到這裡,升級裝備,尋找物資,讓你舒舒服服地坐在車裡,這就是我的愚蠢?”
“你!”
宋昭風被她噎得說不出話。
車廂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劉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急得滿頭大汗。
這叫甚麼事啊,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剛想開口勸兩句,就被王芳從後面死死拉住了。
王芳衝他拼命搖頭,用眼神示意他別去摻和。
這種時候,誰開口誰就是炮灰。
“怎麼?說不出話了?”姜薇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快意,“宋先生,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我們是合作關係,不是你的下屬。我做甚麼決定,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合作關係?”
宋昭風重複著這四個字,像是在咀嚼甚麼苦澀的東西,他點了點頭,臉上的怒氣反而一點點收斂了回去,隨後變得十分平靜。
“好,很好。”
他不再看姜薇,轉身就走。
“你去哪!”姜薇下意識地喊道。
“既然是合作關係,那我就去做合作者該做的事。”他頭也不回,“我去守夜。免得某些人因為精神力耗盡,被人摸到身邊都不知道。”
說完,轉身就走。
姜薇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贏了這場爭吵,卻感覺比輸了還難受。
顧辰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嘆了口氣。
“何必呢?”
姜薇沒說話,轉身回到了自己的車裡,關上了車門,將整個世界都隔絕在外。
夜,深了。
劉闖和王芳輪流守著下半夜,大氣都不敢出。
顧辰靠在車邊,不知道想甚麼。
林霜則坐在車頂上,抱著她的長弓,閉目養神,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誰都睡不著。
駕駛室裡,一片漆黑。
姜薇蜷縮在寬大的駕駛座上,把臉深深地埋在膝蓋裡。
肩膀,在無法抑制地輕輕顫抖。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任由那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洶湧地,打溼自己的褲腿。
委屈。
她做錯了甚麼?
她只是想讓這個團隊變得更強,只是想讓大家能更好地活下去。
她把最好的東西拿出來分享,她把最危險的任務攬在自己身上。
可為甚麼,換來的卻是那樣的質問和指責?
尤其是他,宋昭風。
他應該是最懂她的那個人。他知道她經歷過甚麼,知道她為甚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可他卻和別人一樣,指責她,誤會她。
那個牛肉罐頭,真的就那麼重要嗎?
重要到,可以讓他否定她所有的努力?
她明明對他那麼好,把最安全的副駕駛留給他,把最關鍵的情報分享給他,甚至……甚至在嚎哭監獄裡,她想都沒想,就把自己的刀扔給了他。
可他呢?
他帶回來一個漂亮又強大的女人,故意在她面前秀恩愛,用那種疏離的眼神看著她,說他們只是合作關係?
憑甚麼?
姜薇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她不是因為一個罐頭生氣。
她氣的是,他對一個剛認識的陌生人,都比對她好。
她氣的是,他寧願相信一個外人,也不願意相信她。
這個男人,就是個混蛋。
與此同時。
村口的屋頂上。
宋昭風迎著冷風,靜靜地坐著。
他也沒有睡。
他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姜薇那句“關你甚麼事”。
像一根刺,紮在他心上,不深,卻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他,那股鈍痛。
他真的只是因為一個牛肉罐頭生氣嗎?
不。
他在意的,從來都不是那點吃的。
他在意的是,她可以隨隨便便地,就把那份特殊,給了另一個人。
一個剛認識一天的男人。
他算甚麼?
他承認,他嫉妒顧辰。
嫉妒他能那麼輕易地就站到她身邊,嫉妒他能讓她露出那種連他都沒見過的,混雜著愧疚和依賴的神情。
他是一個頂級的設計者,一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人。
可是在姜薇這裡,他所有的邏輯,所有的計算,都失了效。
他變得不像自己。
會因為一句話而生氣,會因為一個眼神而煩躁,會做出離家出走這種幼稚得可笑的事情。
他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
所以他想把她推開,想用冷漠和疏離來保護自己,想證明自己並不在乎。
可結果呢?
哪怕已經做好了要離開的準備,但是在看到姜薇極有可能會遇到麻煩的時候,他還是動搖了自己的內心想法,還是決定要回來找姜薇。
他像個打了敗仗計程車兵,狼狽不堪。
宋昭風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或許,從他選擇幫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輸了。
第二天。
天剛矇矇亮,隊伍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出發。
氣氛,壓抑得可怕。
姜薇和宋昭風誰也沒有理誰,如此把對方當成空氣一樣看。
劉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他端著兩塊壓縮餅乾,先是湊到姜薇面前。
“薇姐,吃點東西吧?”
姜薇頭也沒抬,聲音從車底傳來:“不吃。”
劉闖碰了一鼻子灰,又端著餅乾湊到宋昭風面前。
“宋哥,墊墊肚子?”
宋昭風正在給林霜的長弓做保養,聞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胃口。”
劉闖:“……”
得,這倆人是槓上了。
他欲哭無淚地捧著餅乾回到王芳身邊,小聲抱怨:“這叫甚麼事啊,兩口子吵架,也不能耽誤幹活啊。”
王芳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
顧辰倒是像個沒事人,他倚在車邊,看著這一幕,眼底帶著笑意。他走到姜薇身邊,遞過去一瓶水。
“不吃飯,總得喝點水。”
姜薇從車底鑽出來,臉上沾著油汙,她看了顧辰一眼,接過了水。
這一幕,又恰好被不遠處的宋昭風看到了。
他手裡的動作一頓,然後面無表情地,將一塊擦拭弓身的鹿皮,狠狠摔在了地上。
林霜抬眼看了他一下,甚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撿起了那塊鹿皮。
所有人都上了車。
姜薇坐在駕駛座,宋昭風坐在副駕駛。
兩人之間,隔著一條無形的楚河漢界。
車廂裡,死一樣的寂靜。
“出發。”姜薇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