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姜薇作為受害者,既不悲傷也不同情。
兩輩子的孽緣終究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說起來也真夠讓人覺得好笑。
“他媽的……”劉闖看著散落在地上的罐頭和水,又看了看還在不斷衝擊著貨架的怪物,咬了咬牙,突然開口,“薇姐,人死鳥朝天,他身上的東西不能浪費!咱們還等著通關出去,想個辦法。”
這話雖然冷血,卻是事實。
姜薇回過神,不再去看李玉川的屍體。
她看向宋昭風:“掩護我!”
“明白。”
不需要多餘的言語。
姜薇的身影快如閃電,從貨架的縫隙中衝了出去。
林霜的箭矢和顧辰的匕首同時為她開路,將幾個試圖靠近的怪物逼退。
姜薇衝到李玉川的屍體旁,一把抓起那枚黃銅鑰匙,然後飛快地將其揹包扯了下來,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撤!”
她低喝一聲,轉身退回店內。
眾人快速搜刮著李玉川那破舊的揹包。
東西不多,除了幾個罐頭,還有幾瓶能量飲料和一張被血浸溼了一半的殘缺地圖。
地圖上,用紅色的筆,標註著一個位置——核心伺服器,備用電源。
“有救了!”劉闖看到地圖,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顧辰拿起一瓶能量飲料,擰開就想喝。
“別喝!”
宋昭風的聲音突然響起,他一把奪過顧辰手裡的飲料,放到鼻子下聞了聞。
“這些物資有問題。”
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是總部故意投放在各個臨時物資點的誘餌。上面有追蹤信標,一旦沾上,我們的位置就會徹底暴露。”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劉闖低頭,看著自己剛剛將飲料塞進揹包的手,臉上血色盡褪。
太餓了,也太渴了,他們剛才根本沒想那麼多。
就在宋昭風話音落下的瞬間。
小鎮的遠方,突然傳來了一陣整齊劃一、充滿了壓迫感的引擎轟鳴聲。
那聲音,沉穩而有力,絕不是任何拾荒者的破車能發出的。
它代表著秩序,代表著武力,更代表著這個副本最高階別的追殺。
總部通緝隊,再次來了。他們破壞了遊戲規則,就得為此而付出代價。
“是那些飲料!”宋昭風看著劉闖塞進揹包的物資,眼神冰冷,“我們被標記了!”
“先回去躲著!”姜薇當機立斷,轉身衝入雨後的街道。
那隻巨大的縫合怪物似乎對他們失去了興趣,隨後便消失在了小鎮的陰影中。
副本里的怪物都是聽從指令的,這一點也並不奇怪。
眾人逃也似的衝回郵局,用盡全身力氣將沉重的鐵門死死抵住。
門外,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車輛停下的聲音清晰可聞。他們被包圍了。
暫時的安全換來的是更深的絕望,壓抑的氣氛在狹小的空間裡發酵,終於,引爆了積壓已久的矛盾。
“都怪他!”劉闖猛地將裝著能量飲料的揹包摔在地上,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宋昭風,“如果不是你被通緝,我們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宋昭風靠在牆邊,只冷冷地看著劉闖,沒有說話。
“我們憑甚麼要為了你一個被通緝的去拼命?”劉闖越說越激動,他一把抓起李玉川留下的那堆罐頭,“這些東西,本來就該是我們的!現在還要被總部隊追殺!”
“劉闖,你冷靜點!”顧辰試圖攔住他。
“我冷靜不了!”劉闖一把推開顧辰,“我不想死在這裡!李玉川不是說了嗎?他有倉庫的鑰匙!我們可以去總部,用鑰匙換天選者資格!有了頂級裝備,還怕甚麼怪物!”
這話一出,一直沉默的王芳突然抬起了頭。
她緊緊抱著懷裡的小雅,看著女兒蒼白的小臉,眼神裡充滿了掙扎和渴望。
“對……天選者……”她喃喃道,“小雅還小,我想讓她活著出去。天選者,是唯一的機會。”
“那是陷阱!”顧辰厲聲反駁,“就算你們出去了又能怎麼樣呢?你真的覺得會有那麼好的事情在等著你?也許通關之後你們也未必能夠好好活著,有時候別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知道嗎?說不定剛出去,你們就被人當試驗品了。”
“實驗品也比現在就死在這裡強!”劉闖徹底豁出去了,“我不管你們怎麼想,反正我不想給別人當炮灰!”
“夠了。”一直沉默的林霜突然開口。
她從自己的戰術背心裡,拿出了一支造型奇特的玻璃瓶,正是之前在野外物資站找到的那支修復劑。
“這不是修復劑。”她看著瓶裡淡藍色的液體,聲音清冷,“我在便利店裡,偷偷買了一件規則物品,用來解讀它。這是一種規則藥劑,能短暫遮蔽掉系統對通緝訊號的追蹤,時效三十分鐘。”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霜沒有理會眾人的驚訝,她徑直走到姜薇面前,將那支藥劑遞了過去。
“要走可以,先把這個給薇姐。”她目光掃過劉闖和王芳,語氣不帶一絲感情,“但我,不會離開薇姐。”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姜薇身上。
姜薇接過那支冰冷的藥劑,沒有立刻使用。她看著眼前分裂的眾人,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望,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她忽然開啟了自己的玩家面板,調出了一個資料介面,展示在眾人面前。
那是她剛才靠近伺服器時,系統強行推送過來的核心資料流。
“你們看清楚。”姜薇語氣平靜,“破壞核心,所有玩家都能獲得三小時的自由離開時間。而天選者資格的背後,是靈魂獻祭協議,一旦接受,你們的靈魂資料就會被核心永久吞噬,成為它的一部分。”
“天選者,只是一個更美味的誘餌。”
資料流的末尾,甚至還有幾個已經被吞噬的玩家ID,呈灰色的死亡狀態。
劉闖看著那串冰冷的資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理智告訴他姜薇說的是真的,但求生的本能和對宋昭風的遷怒,讓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