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航沒了!”劉闖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被狂風撕扯得變了調,“薇姐!我們現在是睜眼瞎啊!”
姜薇沒有回答,她的雙手死死地扣在方向盤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繃緊。
車輛在狂暴的風沙中劇烈搖晃,像一片隨時會被巨浪吞噬的孤舟。
在這種能見度為零的環境裡,停下來,會被活埋。繼續開,和自殺沒甚麼區別。
她閉上了雙眼。
放棄了視覺,將所有的感知,都沉入了精神力的領域。
高達15點的精神力,在這一刻,如同無形的雷達,以車身為中心,朝著四周瘋狂擴散。
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
風沙的軌跡,地面的起伏,遠處被掩埋的廢墟輪廓,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腦海中,構建成了一副實時更新的,灰色的三維地圖。
“坐穩了。”
姜薇猛地睜開眼,一腳將油門踩到了底!
粉色的鋼鐵猛獸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硬頂著能將人吹飛的狂風,再次提速!
“薇姐你瘋了!”劉闖嚇得魂飛魄散。
車子在姜薇的操作下,開始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機動。
時而向左急轉,避開一處被沙丘掩蓋的斷裂路面。
時而猛然減速,讓過一塊從側面翻滾而來的巨型水泥塊。
每一個動作都很精準,在死亡的邊緣瘋狂試探。
後面的越野車裡,馮遠已經完全放棄了思考。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地跟住前方那輛粉色三輪車的尾燈,將自己的命,完全交給了那個女人。
“左前方,三百米處,有山體。”姜薇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冷靜得不帶一絲情緒。
“我們去那裡。”
粉色的三輪車如同導航儀,領著車隊在混沌中穿行了十來分鐘。
當車頭終於衝進那個黑漆漆的洞口時,外面那足以撕裂鋼鐵的恐怖風嘯聲,瞬間被隔絕。
世界,安靜了。
姜薇一把拉起手剎,整個人脫力般地靠在椅背上,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越野車的車門被一腳踹開,劉闖連滾帶爬地摔了出來,趴在地上就開始乾嘔。
馮遠和王芳也臉色慘白地扶著車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劫後餘生的慶幸,混雜著對剛才那場死亡狂飆的後怕,讓所有人的腿肚子都在打顫。
“活……活下來了……”劉闖抹了一把臉,也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我他媽的……剛才以為死定了。”
他看著洞外那片昏黃的地獄景象,又回頭看了看那輛停在洞穴深處的粉色三輪車,內心的震撼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在那種情況下,別說是開車,就是讓他站穩都做不到。
可姜薇,竟然硬生生帶著他們,從沙暴裡殺出了一條活路。
這個女人,到底是甚麼怪物?
“別放鬆。”姜薇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的慶幸,“這只是開始。”
她點開系統面板,共享給所有人。
【載具狀態:外層高強度防護鋼板耐久度剩餘68%,能源消耗75%,多個外部感測器失靈。】
【團隊物資:食物剩餘3天,飲水剩餘2天,藥品基本耗盡。】
刺眼的紅色數字,像一盆冰水,澆在每個人頭上。
“完了,咱們這是被困死在這兒了?”劉闖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這沙暴看樣子沒個三五天停不下來,等風停了,咱們也餓死渴死了。”
蔣麗麗抱著女兒,縮在車廂裡,眼神裡充滿了絕望。
好不容易逃過一劫,卻又陷入了另一個等死的絕境。
“不會死。”
姜薇站起身,走到山洞口,撿起幾塊碎石。
“只要防護做得好,就能撐過去。”
她一邊說,一邊將系統面板切換到兌換介面。
【行動式合金加固板:積分500/塊】
【高強度速幹混凝土:積分300/袋】
【小型空氣迴圈過濾裝置:積分1000/臺】
這些東西,在綠洲鎮的時候,他們看都懶得看一眼。
可現在,卻成了救命的稻草。
“用積分換材料,把洞口封起來,防止沙子倒灌和空氣流通問題。”姜薇的思路很清晰。
“可是……封起來我們怎麼出去?”劉闖問。
“等風停了再砸開。”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宋昭風走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洞口的結構,又看了看姜薇選的材料。
“混凝土和加固板不夠穩妥。”他開口了,“沙暴的持續性衝擊力,會不斷削弱結構強度。我們需要一個能洩力的結構。”
他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草圖。
“用越野車頂在最外面,車身和洞壁之間,用加固板搭建一個傾斜的緩衝層,再用混凝土填充縫隙。這樣能把大部分的衝擊力,傳導到兩側的山體上。”
馮遠和劉闖都看呆了。
這…,簡直是末日基建工程師啊!
姜薇看著地上的草圖,心裡那股違和感再次升起。
這個男人,到底還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本事?
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就按你說的辦。”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在宋昭風的指揮下,他們兌換了材料,像一群勤勞的工蟻,開始封堵洞口。
幾個小時後,一個堅固的臨時工事徹底完工。
洞穴內,只留下一個用空氣迴圈裝置維持通風的小口。
外面是世界末日,裡面卻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安全屋。
疲憊感席捲而來,眾人各自找地方躺下休息。
姜薇靠在一塊岩石上,檢查著新車的醫療艙。
裡面存放的應急血清和解毒劑,是他們最後的保障。
宋昭風坐在她不遠處,正用一塊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他那把黑色的短刀。
洞穴裡很安靜,只有篝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
“你……”
“你……”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姜薇清了清嗓子,決定先發制人。
她不想再聊那些關於設計者、關於BUG的沉重話題。
那會讓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殺意。
她只想知道,眼前這個被資料和程式碼包裹起來的男人,到底有沒有屬於人的一面。
“你以前……是做甚麼的?”她問了一個最普通,也最直接的問題。
宋昭風擦拭刀刃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火光在他的鏡片上跳躍,讓人看不清他真實的想法。
“我?”他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有趣,“一個程式設計師。”
這個回答,和姜薇的猜測相差無幾。
“那你呢?”他反問,“一個家庭主婦?”
他的話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能有那樣的身手,那樣的心智,那樣的殺伐果斷?
鬼才信。
“對。”姜薇坦然地點頭,“一個每天只想著今天買甚麼菜,老公甚麼時候回家的,普通的家庭主婦。”
她看著他,話鋒一轉。
“所以,你設計的遊戲裡,家庭主婦這個角色,是不是特別容易死?”
宋昭風的動作,徹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