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您，阿姨。”姜薇警惕開口，語速不快不慢，“不過我們的任務是不能接受外部補給，尤其是未經檢測過的食物。”
這番話說得客氣又疏離，像一塊柔軟的海綿，卻將對方的熱情盡數擋了回去。
“啊……這樣啊。”
“沒關係，沒關係，是阿姨考慮不周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在外面闖蕩，小心一點總是好的。”
“操，薇姐，這老孃們不對勁啊。”劉闖在精神連結裡低聲罵道，“笑得我後背直冒涼氣。”
“你看她後面那三個人，跟商量好了一樣，一個動作保持到現在，脖子不酸嗎？”馮遠也感覺到了那股詭異。
就在這尷尬的對峙中，一個沉穩的腳步聲從鎮子深處傳來。
一個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老者，揹著手，緩緩走了過來。
他看起來六十多歲，面容清瘦，帶著一副金絲眼鏡，身上有種舊時代知識分子的儒雅氣質。
“是遠方的客人到了嗎？”老者開口，聲音溫和。
那熱情過度的婦人看到老者，立刻收斂了笑容，恭敬地退到一旁，低下了頭。
“鎮長。”
鎮長？
姜薇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老人。看起來要真實的很多，至少，他的臉上沒有那種虛假的笑容。
“我是綠洲鎮的鎮長，我姓高。”高鎮長走到車前，先是看了一眼幾乎報廢的電三輪和越野車，然後才將視線落在姜薇身上，“歡迎你們來到綠洲鎮。看樣子，你們的旅途很艱難。”
“還好。”姜薇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
“年輕人，不要有這麼重的戒心。”高鎮長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瞭然，“我知道你們在懷疑甚麼。你們是覺得，我們這裡……不太正常，對嗎？”
他直接挑明瞭話題，讓馮遠和劉闖都吃了一驚。
姜薇沒有否認。
“我們這裡，確實不太正常。”高鎮長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絲冷光，“因為在這個鎮子上，住著兩種人。”
“一種，是和你們一樣的，掙扎求生的倖存者。”
“而另一種……”他停頓了一下，緩緩吐出兩個字。
“偽人。”
偽人！
雖然姜薇心中早有猜測，但當這兩個字被親口證實，車隊裡還是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偽……偽人是甚麼東西？”
蔣麗麗抱著女兒，聲音發顫，她只在恐怖電影裡聽過這個詞。
“就是字面意思。”高鎮長解釋道，他的語調平靜得像是在介紹一種植物，“它們是披著人皮的怪物，會模仿人類的一切行為、一切情感，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取代我們。”
“那……那剛才那個阿姨……”劉闖下意識地看向那個婦人。
高鎮長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點了點頭。
“沒錯，她是偽人。她身後的三個，也是。”
此話一出，團隊裡一片死寂。
一個活生生的，會笑會說話的“人”，就站在他們面前，卻被告知是一個怪物。
這種認知上的衝擊，遠比面對張牙舞爪的變異生物更加恐怖。
“你們不用這麼緊張。”高鎮長似乎很滿意他們的反應，“綠洲鎮以前很安全，可不知甚麼時候，這些偽人就出現了，像試驗品一樣，打不完，最後我們才摸清楚了規律，所以，在綠洲鎮，我們有自己的規則。只要遵守規則，偽人就不會傷害你們。”
他伸出一根手指。
“規則一：白天，是自由活動時間。你們可以在鎮上尋找物資，修理載具，或者……和我們做一些交易，賺取積分。偽人也會像正常居民一樣活動，它們會很熱情，很友善，甚至會主動幫助你們。”
他放下手指，又伸出第二根。
“規則二：夜晚，絕對禁止外出。”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從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所有人必須待在指定的安全屋裡，鎖好門窗，不能發出任何聲音。任何在夜晚離開安全屋的人，都會被巡邏的偽人無聲無息地捕捉。”
“被捕捉的下場是甚麼？”馮遠沙啞地問。
“會被同化，被替換。”高鎮長平靜地回答，“第二天，鎮上就會多出一個新的居民，而你們，會永遠失去一個同伴。”
姜薇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和她想的一樣，這個副本的難度，被人為地調高了。
前世她也聽說過偽人的存在，但那時的偽人，行為模式僵硬，破綻百出，很容易就能被識別出來。可現在的偽人，不僅學會了完美的偽裝，甚至還形成了一套狩獵規則。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生存遊戲了，這是一場需要時刻提防身邊人的，狼人殺。
“好了，規則我已經告訴你們了。”高鎮長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跟我來吧，我帶你們去休息的地方。你們的車，可以停在安全屋的院子裡。”
沒有人敢拒絕。
在絕對的規則面前，他們別無選擇。
高鎮長將他們帶到鎮子邊緣的一棟二層小樓前。
“這裡就是你們的安全屋。”他拿出一串鑰匙遞給姜薇，“記住我的話，天黑之後，不要出去。”
交代完最後一句話，他便轉身，揹著手，不緊不慢地離開了。
眾人將車開進院子，然後逃也似的衝進了小樓，將大門死死地反鎖。
“砰！”
門鎖落下的聲音，將外界那詭異的寧靜徹底隔絕。
“我操……我他媽剛才腿都是軟的。”劉闖一屁股坐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王芳和蔣麗麗的臉色更是慘白如紙。
“薇姐，這個鎮子……真的有偽人嗎？”馮遠看向姜薇，他需要一個確認。
“有。”姜薇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看著外面空無一人的街道。
“那玩意兒……到底長甚麼樣？跟電影裡一樣，會撕開臉皮，露出裡面的觸手嗎？”
劉闖緊張地問，他腦子裡已經開始上演各種恐怖片的場景。
姜薇回過頭，看著眾人煞白的臉。
“沒那麼簡單。”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每個人的心都揪了起來。
“別想得太美好了。”
“它們不會撕開臉皮，因為它們根本沒有另一張臉。它們會完美地複製一個人的一切，記憶、習慣、說話的方式，甚至是你藏在心底的秘密。”
“它們唯一的破綻，就是沒有屬於自己的‘過去’。”
“它們會是最好的朋友，最親的家人，最值得信賴的戰友。”
姜薇的視線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然後，在你最放鬆警惕的時候，取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