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面板上的紅光，變成了柔和的藍色。
“吱呀——”
地下的金屬門，緩緩地，自動開啟了。
【警告：任務目標發生未知偏離，請參與者謹慎處理。】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我無法判斷你們的來意。”零號的聲音從門後傳來，“所以，我為你們準備了一個小小的測試。”
“進來吧，玩家們。讓我看看，你們究竟是想拯救這個被遺忘的地方，還是……想和我一樣，找到離開這裡的路。”
那扇門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像一隻沉默巨獸張開的喉嚨。
離開這裡的路？
這句話，勾住了每個人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這他媽又是甚麼花樣？”馮遠壓低了身體，手中的消防斧握得更緊，他現在不相信任何突如其來的善意。
劉闖也一臉戒備：“一個AI跟我們玩心理戰？它想幹甚麼？”
沒人能回答。
這個自稱零號的智慧管家，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NPC的認知。
它有自己的疑問，自己的邏輯，甚至……自己的目的。
姜薇甚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黑暗。
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明晃晃擺在眼前的陷阱。
可零號的話，也給了她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她比任何人都想離開這個該死的副本，末日公路，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呢。
“走，進去看看。”姜薇率先邁開了腳步。
宋昭風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動作自然得彷彿只是去鄰居家串門。
馮遠咬了咬牙，對著剩下的隊員打了個手勢，幾人立刻組成一個防禦陣型，將蔣麗麗母女護在中間，跟了進去。
金屬門在他們身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外界最後的光線。
地下空間很大，但空空蕩蕩，只有中央位置有一個巨大的圓柱形能量核心，無數粗大的纜線從核心延伸出去，連線著四周牆壁上覆雜的儀器。
能量核心沒有運轉，整個空間都籠罩在備用電源昏暗的紅光之下，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歡迎來到我的心臟。”
零號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聽不出具體方位。
“如你們所見，它已經停止跳動很久了。”
“測試是甚麼？”姜薇開門見山，她沒興趣聽一個AI在這裡傷春悲秋。
“別急，玩家。”零號的聲音裡似乎多了一絲奇異的頓挫，“在開始之前，我需要確認一件事。你們……為甚麼要掙扎著活下去？”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為甚麼活下去？
這還需要理由嗎？
“廢話！當然是為了活下去！”劉闖忍不住開口，“不活下去，難道等死嗎？”
“活著本身，就是目的嗎？”零號反問，“即便你已經覺得人生沒有了希望，沒有了未來，只剩下無盡的掙扎和重複？”
希望？未來？
在這條末日公路上，這些詞彙奢侈得像個笑話。
“你到底想說甚麼？”馮遠的聲音沙啞。
“神經病啊，我們莫名其妙被捲入這個末世公路，當然是想快點完成任務，然後從這裡逃出去，誰有心思聽你們瞎說八道？”
這樣嗎？
“我想讓你們看一個故事。”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的牆壁和儀器突然變得透明，然後化作無數流光溢彩的資料流，將他們包裹。
眼前的景象飛速變幻。
昏暗的地下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窗明几淨的實驗室。
溫暖的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一個穿著白大褂、頭髮微白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張工作臺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他正在對零號進行最後的情感模組除錯，指尖在鍵盤上飛快跳躍。
“零號，分析一下核心能源的穩定值，別出現任何偏差。”
“好的，先生。資料分析中……一切正常。”
一個稚嫩的童聲，從男人面前的螢幕裡傳出。
畫面一轉，實驗室裡多了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她正趴在工作臺上，用蠟筆畫著畫。
“爸爸，零號甚麼時候才能陪我玩捉迷藏呀？”
“快了，寶貝。”男人摸了摸女兒的頭，“等爸爸把它的情感模組再完善一下，它就能成為你最好的朋友了。”
“那說好了哦，不許騙人！”
“拉勾。”
溫馨的畫面，看得眾人一陣恍惚。
馮遠和劉闖下意識地放鬆了緊繃的身體，就連蔣麗麗，也痴痴地看著那個小女孩，想起了自己曾經安穩的家。
只有姜薇和宋昭風，依舊保持著警惕。
幻覺？
不，比幻覺更真實。
姜薇能感覺到，這裡的每一縷空氣，都帶著一種……記憶的溫度。
突然，刺耳的警報聲響徹了整個實驗室！
工作臺旁的能源儀表盤瞬間爆發出刺目紅光。
“怎麼回事？”男人衝到儀器前，臉上寫滿了驚愕和恐慌。
“警報！能源核心連鎖反應已觸發！爆炸倒計時啟動！重複！爆炸倒計時啟動！”
零號稚嫩的童聲，變得尖利而失真。
小女孩被嚇得大哭起來。
男人衝過去抱起女兒，瘋狂砸向實驗室的安全門，可大門已經被應急鎖死。
“零號！開啟門！快！”
“許可權不足！安保協議已啟動！先生，我無法執行您的命令！”
天花板開始劇烈震動，牆壁上裂開一道道猙獰的縫隙，火焰與濃煙從縫隙中瘋狂湧入。
男人抱著女兒，絕望地縮在牆角。
“爸爸，我怕……”
“別怕，小雪，爸爸在……”
一聲巨響，整個實驗室，在眾人眼前，轟然崩塌。
資料流散去，他們依舊站在那個昏暗的地下室裡。
可剛才那絕望的一幕，卻深深烙印在了每個人的腦海裡。
“這就是我的故事。”零號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再是稚嫩的童聲，多了一層沉到谷底的悲傷，“我的創造者，在完善我的程式時遭遇能源爆炸，他和他最珍愛的女兒，一起死在了這片實驗室裡。”
“而我，作為他最完美的作品，被他以最後的許可權保護下來，獨自活了無數個日夜。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遍又一遍，回放他最後的記憶。”
“現在，測試開始。”
他們面前的空氣一陣波動，剛才那個實驗室的場景，再次被投影出來。
男人和小女孩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工作臺前。
一切，都回到了爆炸發生之前。
“在你們面前的，是災難降臨前的最後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