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清冽,她捧起一把洗了洗臉,又拿出乾糧就著水啃了幾口。
豆子蹲在她身邊,一邊舔爪子一邊說:“按照現在的速度,明天中午就能到泰勒瑞海灣。不過......”
它的話還沒說完,時渺忽然抬手示意它噤聲。
森林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沒有鳥鳴,沒有蟲叫,連風聲都停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殺氣。
“出來吧。”時渺站起身,從腰間拔出防身的匕首。
樹冠上傳來一聲輕笑,緊接著,三道黑影從枝葉間落下,呈三角陣型將她圍在中間。
那是三個身著墨綠色輕甲的精靈,面容冷峻,目光如鷹。
他們一個持雙刀,一個握長弓,一個手纏鐵鏈,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胸前都佩著一枚暗金色的徽章,徽章上刻著一柄滴血的劍。
精靈王的刺衛隊。
“時渺,”為首的持刀精靈開口,“王有令,帶你回去受審。”
“少跟我來那一套,我何罪之有?”時渺輕哼。
“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帶著你的腦袋回去好了。”
話音未落,三道身影同時暴起!
持刀精靈的雙刀如疾風般劈來,一刀取咽喉,一刀斬腰腹!
時渺身形急退,匕首格開第一刀,險險避過第二刀,卻聽腦後風聲呼嘯,持鏈精靈的鐵鏈已無聲無息地纏上了她的腳踝!
“抓到你了。”
鐵鏈猛地收緊,時渺被拽得踉蹌倒地。
持弓精靈趁機張弓搭箭,三支箭矢呈品字形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生死一線間,時渺低吼一聲,雷電異能瞬間爆發!
轟——!
藍白色的電弧以她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開。
持刀精靈被電光擊中,慘叫一聲倒飛出去,撞在一棵大樹上,口吐白沫。
持鏈精靈也被電得渾身抽搐,鐵鏈脫手。
三支箭矢被電弧彈開,歪歪斜斜地插進泥土裡。
持弓精靈反應最快,早已躍上樹冠,居高臨下地張弓搭箭,箭尖鎖定時渺的後心。
時渺翻身滾進灌木叢,藉著枝葉的遮擋急速穿行。
她的右肩舊傷隱隱作痛,剛才那一下爆發消耗了大半靈力。
”這邊!這邊!”豆子變回小黑貓,在前面帶路,“前面有個山洞,鑽進去他們就追不上了!”
時渺跟著它,跌跌撞撞地鑽進一個狹小的巖縫。
身後傳來箭矢射在岩石上的脆響和精靈的咒罵聲,但很快就遠去了。
她在巖縫裡縮成一團,大口喘著氣。
“甩掉了?”她小聲問。
豆子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甩掉了。不過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精靈刺衛隊都是追蹤高手。”
時渺苦笑:“精靈王到底有完沒完,這是要追殺我到甚麼時候?”
“你劫走了他的海婭,導致希拉瑞昂毅然帶著母女二人離開彩虹大陸。”豆子尾巴搖搖,“你害他妻離子散,換我是精靈王,我也追殺你。”
“笑話,這不都是他自己的問題,不好好反省,還怪起我來。”時渺好笑。
接下來的兩天,時渺一邊趕路一邊與追兵周旋。
她利用森林的地形,時而鑽進密不透風的灌木叢,時而涉水穿行溪流,時而爬上樹冠在枝葉間跳躍。
刺衛隊雖然精銳,卻跟不上她這種不要命的跑法。
第二天傍晚,她終於甩掉了最後一批追兵,站在了泰勒瑞海灣的懸崖上。
海風撲面而來,帶著鹹腥的氣息。
時渺看著眼前的景象,心情異常沉重。
這裡曾是精靈泰勒瑞族的領地,海婭的故鄉。
傳說中,這裡有著彩虹森林最肥沃的土地,最清澈的河流,最繁茂的果園。可如今,眼前只有一片死寂。
土地是灰黑色的,寸草不生。
樹木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像無數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連海鳥都不願意在這裡停留。
遠處,一座曾經輝煌的城市靜臥在海灣邊。高塔倒塌,城牆碎裂,街道上長滿了荊棘。夕陽的餘暉照在殘垣斷壁上,將一切都染成血一般的暗紅。
“泰勒瑞族被滅族後,這裡就變成了這樣。”豆子說,“怨靈不散,生靈不近。精靈王雖然名義上統治著這裡,但從來沒有人敢來。”
時渺沉默著穿過那座死城。
街道上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她自己的心跳聲。
她經過一座倒塌的神殿,看見牆上還殘留著壁畫,一群長髮的精靈在海邊舞蹈,他們的笑容燦爛而自由。
她想起海婭。
想起她在深淵下的哭聲,想起她撫摸薇洛時的溫柔,想起她離開時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
她心裡更難過了。
穿過死城,眼前豁然開朗。
銀色的沙灘在夕陽下泛著細碎的光芒,海浪輕輕拍打著岸邊,發出溫柔的聲響。
這裡的空氣清新了許多,腐臭味被海風吹散,只剩下鹹鹹的海的氣息。
沙灘上有幾間簡陋的木屋,屋前晾著漁網和破舊的衣衫。
幾個面板黝黑、衣衫襤褸的精靈正在修補漁網,他們的動作緩慢而熟練,臉上沒有甚麼表情,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日復一日的重複勞作。
時渺走近的時候,他們齊刷刷地抬起頭,警惕地看著她。
一個年紀最大的精靈放下漁網,站起身。
他的臉上滿是風霜刻下的皺紋,一雙眼睛渾濁卻銳利。
他打量著時渺,目光在她腰間的匕首和肩頭的小黑貓身上停留了片刻。
“外鄉人?”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泰勒瑞口音,“你來這裡做甚麼?”
時渺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大叔,我想問個路,對面那座島,是惡魔島嗎?”
她指向海灣對面。
那裡有一座被濃霧籠罩的小島,只能隱約看見黑色的山岩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詭異。
老精靈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
“你打聽那個做甚麼?”
“找人。”時渺說,“我妹妹可能在那裡。”
老精靈沉默了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個菸斗,慢吞吞地裝上菸絲,點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煙,這才開口。
“姑娘,聽我一句勸,那裡去不得。”
他在屋前的木墩上坐下,示意時渺也坐。
時渺猶豫了一下,在他對面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