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為前往惡魔島做準備的時渺忙活了大半天,夜色將臨之時才從外面趕回來。
出租屋的門是開啟的,單一就守在門邊,目光落在屋裡,也不知道在看甚麼。
時渺從他身邊走過,母女相擁而泣的一幕讓她腳步頓住了。
“薇洛公主?!”小公主出現在這裡太令人意外了,她下意識地回頭,迅速掃了一眼四周,除了來往的居民外,沒有發現甚麼可疑的人。
她是怎麼來到這兒的?
她迷惑地看旁邊的單一。
“我在街上看見的她,一個人。”單一聳聳肩,他也沒法給予時渺想要的答案。
時渺默默地看著海婭懷裡那個小小的、哭得渾身發抖的女孩,看著海婭顫抖的雙手和無聲的淚水,心酸得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薇洛在質問,她日思夜想的母后和記憶中的不一樣了,悲慘的模樣讓她心疼又無法接受。
時渺走到孩子的身邊,蹲下來握住薇洛的手。
“薇洛,你媽媽她……她受了很重的傷。她看不見你,也說不了話。但她很想你,她每天都在想你。”
“時渺姐姐!”薇洛見到了母親,也見到了喜歡的大姐姐,可是這一刻她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母后……你受傷了……是誰傷了你?”
海婭沒有回答,她不想讓孩子去了解那些殘酷的現實。
“......”母親不願意回答,薇洛只好看著時渺,“姐姐,你知道是誰傷的母后,對嗎?”
時渺被這個問題難住了,她不想讓小小的薇洛捲入大人間的仇恨中,何況雙方對立的還是她的親生父母。
不管是母后還是時渺姐姐,對於她的問題都保持了沉默。
薇洛忽然想起大哥和御衛軍隊長的對話,恍然。
“是父王。”她小聲說,“是父王把你弄成這樣的,對不對?”
海婭的身體僵住了,豆大的淚珠再次滾出眼眶。
因為殘酷的真相,薇洛垂下眼皮子,難過得瞳孔微顫。
最疼愛她的父王在她心中是那麼神聖而偉大,那樣的他怎麼會做出如此傷害母后的事情?
更多的眼淚沖刷著她的小臉,但這次她沒有哭出聲。
她只是抱緊海婭,把臉埋在她胸口。
“母后,我不回去了。我要陪著你,永遠和你在一起。”
小小的她在這一刻做出了抉擇。
海婭在女兒的手掌心上寫字:“我一無所有,你和我在一起會吃苦,你是公主,你不屬於這裡。”
薇洛感受著掌心每一個字的分量,咬了咬嘴唇,堅定的說:“我只要母后,其他的不重要。”
海婭動容地在女兒額頭輕輕印下一個吻。
時渺和單一退出屋子,輕輕關上門,將這一室的悲歡,留給了一對重逢的母女。
......
夜風從麥芒城的街道上吹過,帶走了白日的喧囂,只剩下零星的燈火在窗格間明滅。
海婭的出租屋外,一條窄巷通向主街,巷口的老槐樹在風中沙沙作響。
希拉瑞昂站在樹下,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便裝,沒有戴冠冕,沒有佩劍,甚至將那一頭標誌性的金髮束起藏在兜帽裡。
乍一看,像是一個普通的訪客。
他打聽到了海婭的住所,就在巷子裡的一側。
他在樹下觀察著情況,直到時渺從街巷的另一頭出現,徑直走進那間出租屋裡。
等了片刻,希拉瑞昂終於邁開腳步,走近那間閉著屋門的房子。
時渺此時正靠在門框上,感知到他的到來的正了一下身,雙臂環胸,冷冷地看著他。
單一站在她身側,平靜得像一尊雕塑,但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希拉瑞昂的手。
一個人類奴隸,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自然系法師,此時都警惕地盯著他,一副隨時都有可能交戰的模樣。
希拉瑞昂在離二人五步外的地方停了下來。
“大王子殿下深夜造訪,”時渺淡問,“不會是想把海婭和我捉回去的吧?這兒是麥芒城,可不是你精靈族的晨曦之城,由不得你胡來。”
希拉瑞昂看著時渺,那張俊美陰鷙的臉上沒有往常的倨傲,反而帶著一種時渺從未見過的疲憊。
“我來,不是打架的。”他坦言。
“那你來做甚麼?”時渺微挑了下眉梢,問。
希拉瑞昂沉默片刻,目光越過時渺,落在那扇緊閉的木門上。
“見她。”
“不可能。”時渺的語氣裡沒有商量的餘地,“精靈王來都帶不走她,你更不行。”
希拉瑞昂忽然笑了。
淡淡的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
“我不是來抓她的。”
時渺歪頭,半信半疑的警惕地看著他。
希拉瑞昂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時渺,我不管你信不信,關於你劫走海婭這件事,我得謝謝你。”
“哈?”
時渺愣住了,她是不是聽錯了甚麼?
“謝我?”
“謝你把她從那個鬼地方救出來。”
希拉瑞昂的聲音低下去,低到連自己都快要聽不清了。
“我在那個深淵上面站了無數次,聽著下面的哭聲,卻從來不敢下去。不敢違抗父王,不敢面對她,不敢……甚麼都不敢。”
他抬起頭,看著時渺的眼睛。
“可是,你敢。你做了我這些年都不敢做的事。”
巷子裡安靜極了,只有風吹過槐樹葉子的沙沙聲。
時渺看著希拉瑞昂,忽然覺得這個不可一世的精靈王子,其實也不過是一個被困在牢籠裡的人。
“所以你來這裡,不是為了帶她回去受罰?”她確認。
“不是。”
“那你想做甚麼?”
希拉瑞昂正要回答,那道緊閉的木門忽然開了。
薇洛小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漂亮的絲綢公主裙有些髒兮兮的。
她仰著小腦袋,瞪著哭腫的大眼睛,雙手一展,護住緊跟上來的母親。
“大哥不要捉母后!”
她帶著哭腔的衝希拉瑞昂大聲道。
“母后受傷了,她看不見也說不出了,她已經很可憐了!求求你放過她!”
海婭感知著前來的人,微微一怔,隨後摸索著將女兒拉進懷裡,搖搖頭。
她不希望因為她,兄妹倆鬧不愉快。
希拉瑞昂目光鎖在海婭的身上,他和薇洛一樣整整三年沒見到她了。
三年時光在精靈漫長的一生中其實是轉瞬即逝的,可這三年對他而言度日如年,彷彿數個世紀那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