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法師莫爾的法杖也指向諾爾裡切:“二十年前的事,我們都有耳聞。海婭的族人是否真的叛國,你心裡清楚。今日你若退兵,此事就此揭過。若執意攻城,麥芒城雖小,卻也有一戰之力。”
諾爾裡切的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又掠過時渺和單一,最後落在海婭身上。
在這片大陸上,除了他,就數三大法師的修為最為高深,而時渺與單一的力量對他而言是未知的,但從表面上顯現出來的已足夠強大,若是被這五人圍攻,就算他厲害怕也是討不到便宜的。
諾爾裡切在心裡計算著得失,久到時渺以為他要出手了。
可他並沒有。
諾爾裡切斂回掌中的力量,轉身躍上飛龍背脊。
“撤兵。”他再度開口,語氣依舊平靜如水,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身後的騎士不能理解,驚呼。
“撤兵。”諾爾裡切咬著牙重複,“本王說了,撤兵。”
他低頭最後看了海婭一眼。
“海婭,你記住你欠我的,遲早都要還。這麥芒城,護不了你一輩子。”
話音落,飛龍展翅,載著他騰空而起。
數十頭飛龍跟在他身後,沒一會兒消失在夜空中。
精靈王帶著他的人離開了。
戰場上一片死寂。
時渺愣愣地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空,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走了?”
單一也感到不可思議,還以為大戰避不可勉,怎想就這樣結束了。“他走了。”
人類法師金思有所思:“雖然這次他退了,但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女法師塔娜收起戰斧,哼了一聲:“算他識相。”
“大家都受驚不小,先這樣吧,你帶她回去休息,我們得修復結界,為可能再次到來的戰鬥做準備。”精靈法師莫爾看戰鬥遺留的狼藉,對時渺道。
“好的,謝謝三位法師!”時渺感激他們的遵守承諾。
精靈王這一走,一直處於緊繃狀態的海婭鬆了口氣,若不是時渺扶著她,她就撐不住地癱倒在地了。
時渺扶著搖搖欲墜的海婭往回走。
海婭一路上很安靜,安靜得讓人心疼。
走到城門口時,海婭忽然停下腳步。
她在時渺掌心寫了幾個字:他會再來的。
時渺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但是別害怕,我會陪著你度過這個難關。”
海婭搖搖頭,時渺為她幫的已經夠多了,她不需要她再為她鋌而走險。
“沒事的!”時渺握緊她發涼的雙手,“你不用擔心連累我們,就算沒有你,精靈王也不會放過我,我不只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自己,所以,不用多慮,戰鬥是避不可免的。”
時渺扶著她走進城市,沿著街巷往裡走。
單一默默地跟在她們身後,看著她們的背影,藍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回頭,看向精靈王消失的方向。
此時,烏雲已經散去,月光灑落,將整座麥芒城鍍上一層銀白。
今夜,算是過去了。
可明天呢?
後天呢?
難道他和時渺要一直停留在這裡,參與一場本與自己無關的恩怨?
他的時間,不多了呀。
......
精靈王宮南殿的午後,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薇洛坐在窗邊,兩條小腿懸在半空,一下一下地晃著。
她懷裡抱著那隻毛茸茸的小熊玩偶,下巴擱在小熊的頭頂,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窗外那條長長的石板路。
那條路通往宮殿的大門。
時渺姐姐若是回來,就會從那條路回來。
她在這裡已經等了足足三天了,可是依舊沒有見到時渺姐姐的身影。
“公主殿下,該用午膳了。”精靈侍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柔而小心翼翼。
“不餓。”薇洛頭也不回的嘟著小嘴,悶悶地丟回一句。
“殿下,您已經兩天沒好好吃東西了……”
“我說了不餓!”薇洛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煩躁。
小公主很少發脾氣,嚇得侍女不敢再說話,悄悄退了出去。
獨自一人的薇洛把小熊抱得更緊了。
她想起時渺姐姐幫她一邊梳頭一邊講故事的情景。那些故事總是那麼新奇,總能深深的吸引她。
時渺姐姐還陪她玩球,陪她畫畫,給她講外面世界的故事。
也會在她夜裡做噩夢哭著醒來,抱著她,拍著她的背,哼唱著動聽的歌曲哄她重新入睡。
這麼好的時渺姐姐,就跟媽媽一樣,卻被壞人捉走了。
父王說已經派人去找她,可是三天了,為甚麼還沒有訊息?
“公主殿下。”
就在她鬱悶的時候,另一個貼身侍女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薇洛不愛搭理她,沒有回頭。
“殿下……奴婢聽說了一些事,不知當講不當講……”侍女欲言又止。
“講。”薇洛心不在焉,催促。
侍女沉默了片刻,聲音壓低了些:
“奴婢聽說,時渺……不是被壞人捉走的。她是……自己跑的。跑的時候,還打傷了大王子殿下。”
“甚麼?”
薇洛怔了一下。
她猛地轉過頭,盯著那個侍女。
侍女嚇得跪了下來:“殿下恕罪!奴婢也是聽旁人說的……”
“她不會的。”薇洛搖搖頭,語氣平靜得不像一個六歲的孩子,“時渺姐姐不會丟下我,她答應過我的。”
侍女不敢再說甚麼,磕了個頭,匆匆退下。
薇洛轉回頭,繼續望著窗外。
可她的眼眶紅了。
時渺姐姐對她那麼好,總是細心地照顧著她,她平時對姐姐也好,甚麼好吃的都拉著她一起吃,好玩的一起玩,她甚至不允許其他侍女對姐姐不敬。
她們在一起明明很開心,她也說過會一直陪著她,怎麼就會跑掉了?
是她對時渺姐姐不夠好嗎?
薇洛從小熊身上抬起頭,擦了擦眼睛。
她要去問大哥。
大哥一定知道時渺姐姐在哪裡。
...東殿離南殿不遠,穿過兩道迴廊就到了。
薇洛抱著小熊,小跑著穿過長廊,守在殿門口的衛兵看見她,想要通報,她擺擺手示意不要出聲,輕手輕腳地往裡走。
她不喜歡大哥的宮殿。
這裡總是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幾盞昏黃的燈在角落裡亮著。
空氣裡有一股冷冰冰的味道,像冬天結冰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