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芒城的郊外,哪裡是適合散步的地方?你根本不是去散步,你是去見精靈王派來的使者了!”
單一不說話,時渺痛心地揭穿他。
“我一直把你當作朋友,信任你,依賴你,跟你一起保護海婭,一起尋求庇護。”
時渺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失望。
“可你呢?你揹著我,跟精靈王的人暗中勾結,你是不是想出賣海婭,把她重新送回精靈王的手裡?你是不是想出賣我們,換取你想要的東西?”
面對時渺的質問,單一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此刻再隱瞞已經沒有意義。
他抬眼看向時渺,冷靜地開始為自己辯解。
“我沒有想出賣你們,我只是在做我該做的事。”
單一的聲音平靜,卻字字戳心。
“時渺,你根本不知道海婭的身份,她不僅是泰勒瑞族的公主,還是精靈王的第二任妻子,是親手持刃刺君的罪人。她刺殺精靈王未遂,才被囚禁起來,這是她犯下的最大的罪,也是她該承擔的命運。”
時渺愣住了,她從未聽海婭提起過這段過往,一時間有些難以置信。
“她還是薇洛的母親。”單一繼續說道,“看在薇洛的份上,就算她回到精靈王國,也不會死,最多隻是繼續被囚禁,不會有性命之憂。這是她的宿命,從她嫁給精靈王、犯下刺殺之罪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
薇洛公主。
腦海裡浮現出那個可愛乖巧的小公主,時渺的心隱隱作痛,就在幾天前的晚上,她還依偎在她的懷裡哭著說想媽媽。
不曾想,那個被告知神秘失蹤的母后竟然被父親關在暗無天日的淵谷裡,生不如死。
要是薇洛知道這些真相,不知該多傷心難過啊。
“可那是囚禁!是失去自由!”時渺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反駁道,“海婭想要的是自由,是重新開始,不是回到那個暗無天日的牢籠裡!”
“那你呢?”單一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緊緊盯著時渺。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違抗精靈王的命令,保護他的逃犯,你以為你能一直平安無事嗎?時渺,你別忘了你的身份,你是精靈王的奴隸,你被他逮了起來,囚禁在王宮裡,成了他的所有物。你不知道他有多強大,你的反抗,在他眼裡不過是徒勞的掙扎。”
“你根本沒有為自己的安危與自由考慮過。”
單一的語氣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
“精靈王的怒火一旦降臨,別說麥芒城的庇護,就算是三大法師,也未必能保你周全。你得不到精靈王的寬恕,就只能一輩子亡命天涯,四處躲藏,那你當初想要尋找妹妹的心願,又該如何實現?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又怎麼去找你的妹妹?”
時渺的身體猛地一顫,妹妹,是她心底最柔軟、也最疼痛的軟肋。
她一路顛沛流離,拼命掙扎,最大的心願就是找到失蹤的妹妹,可單一的話,如同利刃,狠狠刺穿了她刻意忽略的現實。
看著時渺愈發難過的神色,單一的語氣稍稍緩和,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目的性,他緩緩說出了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還有,我需要你活著,時渺。你曾經穿越過裡世界,你的系統裡留存著裡世界的核心記憶,而我手中有萬能鑰匙碎片。我需要結合你的記憶與萬能鑰匙碎片打造一把全新的記憶之匙,開啟裡世界的大門,去尋找一件對我至關重要的東西。”
“所以,我不能讓你死,也不能讓你就此亡命天涯。”
單一目光深邃,直白地展露了自己的利用之心。
“我保護你,與你同行,從來都不是毫無目的。但我也從未想過真正傷害你,這一點,我沒有騙你。”
晚風拂過,捲起時渺的髮絲,她站在路燈下,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心中的信任轟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冰冷與茫然。
朋友的偽裝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利用與算計;規則的生活剛剛開啟,精靈王的威脅便已悄然逼近;而她自己,依舊是那個揹負著奴隸印記、隨時可能被抓回牢籠的逃亡者。
麥芒城的燈光依舊溫暖,可時渺的心底,卻被一層濃重的黑暗籠罩。
她知道,從單一說出真相的這一刻起,一切都變了。
三大法師的庇護、海婭的安穩、她尋找妹妹的心願,甚至她與單一之間僅存的羈絆,都在精靈王的陰影與裡世界的秘密面前,變得岌岌可危。
....
這一夜,時渺失眠了。
她躺在海婭租住的小屋客廳的窄榻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晃動的燈光,心亂如麻。
隔壁房間傳來海婭均勻的呼吸聲,女精靈難得睡得安穩,這是她近年來第一次在安全的地方入眠。
可時渺睡不著。
單一的話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
時渺翻了個身,將且埋進枕頭裡。
她想起單一握住她手碗時的溫度,想著他那些坦誠得讓人心痛的目的,她的心縮得緊緊的。
...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時渺迷迷糊糊剛要睡著,就聽見輕輕的敲門聲。
想起精靈使者的威脅,她猛地坐起身,懸在半空雙手凝起兩球小小的雷息。
“誰?”她警惕地問。
“是我。”單一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時渺聽到是他,微微鎖眉。
最終,她沉住氣,起身去開門。
單一站在門外,一身黑夜,銀髮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暈。
她手裡提著一個布包,裡面隱約飄出食物的香氣。
“我在巷頭買的早飯。”單一說著將布包遞給她,“海婭的那份也在裡面。”
不愉快讓他們不得不分開,單一昨晚依舊住的客棧,想到時渺可能還在生氣,來見她的他還是有些緊張的。
時渺接過布包,看著略顯小心的他,問:“你......就為了送早飯?”
單一輕抿了下嘴唇,小半晌才道:“昨天的事,我想和你再談談。”
事已如此,光生氣也沒有用。
時渺必須得冷靜對待這些事情,做出最好的應對之策。
“進來吧。”
她側身讓道,請單一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