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渺將打包好的烤肉,糕點和麥香酒擱在房間中央的木桌上,睨了眼窗邊埋整理行李的單一,又看看對她笑臉相迎的海婭,關心道:
“怎麼樣?我不在的這陣子,你們相處如何?”
雖說是三人一同趕的路,但單一和海婭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單獨相處過。
單一除了和時渺話多一些,平時都一副清冷模樣,甚是寡言。
海婭白目自覺移向單一的方向,她微微張了下嘴,臉上努力擠出一抹微笑,點點頭,表示兩人相處愉快。
“任務完成了嗎?”單一避過這個問題,向時渺丟擲另一個問題。“沒受傷吧?”
“順利完成。”時渺拍拍胸膛。“對付那群異獸對我而言是小意思,放心啦!”
“那就好。”單一移步走到桌邊,看桌上的美食美酒,彎眼。“真香!”
“我跟客棧老闆點了粥菜和餅子,做好就會送上來,都餓了吧,咱們先吃。”
時渺拆開包裝的油紙,溫熱的烤肉油亮亮的,香味四溢。
“這酒也不錯!”單一開啟麥香酒的瓶蓋,瓶口湊到鼻前嗅嗅,“好久沒喝酒了,這些天提心吊膽,日夜趕路的,辛苦了,來一口晚上好睡個安穩覺。”
“好嘞!”時渺在道觀時沒少和師兄弟們喝酒聊天,回來路上聞到這醇香的麥香酒,就饞得不行了。
她從另一張桌子上拿了三隻茶杯,擺好。
三人圍會在桌前,吃烤肉喝小酒,好不自在。
兩杯酒下肚,客棧小二送來了三碗熱氣騰騰的麥粥,兩碟清爽的小萊以及一盤剛出爐的麥餅,食物的香氣混合在一起,在若大的客房裡緩緩瀰漫開來。
連日奔波的疲憊在暖燈與熱食的包裹下,稍稍褪去了幾分。
時渺捏著手中的木勺,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目光落在身旁垂首喝粥的海婭身上,眼底帶著幾分柔和的暖意。
海婭清瘦得格外讓人心疼,一雙空洞無神的白目裡總是被一種警惕和怯意填充,囚禁在那環境惡劣的淵谷,她已許久沒有吃過熱食,看不見的她吃東西很慢,每一口都要小心翼翼地摸索。
時渺時不時取一塊烤肉或小菜添進她的碗裡。
海婭沒有拒絕時渺的好意,安靜地吃著,偶爾微微點頭,表示足夠了。
單一坐在對面,慢慢地喝著酒,目光在時渺和海婭之間來回遊移。
他沒有說話,但眼前的情景看得他眼裡的情緒愈發複雜。
“做完的支線任務結算了不少積分。”時渺打破客房裡的安靜,“我已經確認過了,積分可以兌換麥芒城通行的銀錢,匯率很划算,足夠我們用很久。”
說話的時候,她將碟中一塊溫熱的麥餅推到海婭的面前。
“我向客棧老闆瞭解了城內租房的資訊,麥芒城的民居分內外城,外城安靜整潔,租金也公道,很適合安穩居住。”
她的話惹得單一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明天一早,我們便去城中最高處的法師塔拜見麥芒城的三大法師,向他們尋求庇護。”時渺繼續計劃著,“只要三大法師肯出手,精靈王的勢力便不能將海婭帶走,到時海婭就能徹底擺脫被追捕的命運了。”
時渺眼裡閃爍著一絲篤定的光芒,她抬手輕輕拍了拍海婭的肩膀,滿是期許。
“等安頓下來,我們就去租房。還有,還有.....我看到城中的花店生意極好,麥芒城的居民偏愛花草,只要委託鮮花供應商將鮮花送到店裡,你就可以省掉許多麻煩,坐在店裡等生意上門就行。”
“花店不用太大,夠你營生,也能讓你有個寄託,往後在麥芒城你便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再也不用真沛流離,擔驚受怕了。”
這些計劃時渺說得極為認真,從銀錢兌換到租房居住,再到開花店營生,每一步都替海婭規劃得妥妥當當,字字句句都是為她的未來著想。
單一仰頭飲盡杯中的麥香酒,單手撐著下頜,目光落在窗外漸濃的夜色裡,臉上沒甚麼表情,既沒有插話,也沒有表示贊同,只是安靜地聽著,周身縈繞著一股疏離的氣息。
他跟隨時渺同行多日,本為了各自的目的,如今卻被捲入海婭的麻煩之中,精靈王的勢力遍佈大陸,麥芒城雖有三大法師坐鎮,可一旦與精靈王撕破臉,終究是多生事端的,這讓他心底隱隱有些不耐,卻強忍著沒在此時發作。
海婭握著木勺的手因為這些美好的規則猛的一頓,左右為難的情緒在心頭翻湧著。
她放下勺子,朝時渺的方向躬身,喉嚨裡發出細碎而壓抑的嗚咽聲,盡是感激與愧疚。
她是一個被精靈王通緝的罪人,是一個雙目失明,口不能言的廢人,除了拖累時渺,甚麼都做不了。
時渺還要去尋找失蹤的妹妹,不該為了她惹上精靈王那般可怕的敵人,不該讓她成為她前行路上的累贅。
時渺連忙伸手扶住鞠躬的海婭,輕輕擦拭她臉上的淚水,安慰:“別難過,這都是我心甘情願的,在淵谷你可是救過我的,所以,你從來都不是拖累,往後你在麥芒城好好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海婭用力點頭,淚水卻流得更兇了,她緊緊攥住時渺的衣袖,心底的感激與不安交織在一起,翻湧不休。
一頓晚飯就在這樣溫情又夾雜著幾分壓抑的氛圍中結束了。
時渺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又給海婭鋪好了柔軟的床鋪,叮囑她安心休息,最後才回到自己的床榻邊,連日的奔波和下午的支線任務讓她身心俱疲,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單一的床塌了客房的另一邊,他側躺著閉目養神,漸漸的客房裡只剩下三人均勻的呼吸聲。
窗外的夜風輕輕拂過窗欞,發出細碎的聲響,午夜的麥芒城陷入了深沉的寂靜。
過了許久,夜露深重,天邊掛著一彎殘月,星光黯淡。
海婭緩緩睜開白目,耳尖捕捉到不遠處時渺平穩的呼吸,還有對面單一綿長的沉睡氣息,確定兩人都已熟睡,她才小心翼翼地從床塌上坐起身來,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生怕發出一絲聲響,驚擾了沉睡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