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墨的夜色將精靈王宮深深籠罩,唯有廊下懸掛的水晶燈散發著幽微的白光,在光潔的玉石地面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
南殿深處的的迴廊如曲折的迷宮,玉石板縫間悄然鑽出的藤蔓悄然無聲地攀附在廊柱上,單一蜷縮在雕花石柱的陰縮裡,輕捻指尖,一縷溼潤的魔力如遊絲般滲入地底,順著宮殿地基脈絡延開。
他不敢動用太過磅礴的力量,生怕驚動了王宮深處那位會鎮東宮的至高存在,只能以最細微,最隱蔽的魔法,催動殿外花圃裡的百年古藤與荊棘。
受到魔力的影響,原本溫順垂落的枝蔓變得狂動起來,它們纏繞住巡邏守衛的腳踝,甚至將擺放整齊的琉璃花盆掀翻,碎裂的瓷片與混土散落一地,加劇攪亂南殿的秩序。
“怎麼回事?藤蔓怎麼長到這來了?”
被纏住腳踝的守衛驚呼,揮劍挑斷順著腳踝往上爬的藤蔓。
“快!清理掉這些亂枝,別讓它們擋住去路。”
守衛們呵斥聲此起彼伏,原本嚴密的巡邏防線漸漸潰散,所有人都手忙腳亂地應付著突如其來的植物暴亂。
單一伏在暗處,小心留意著東宮方向的動靜,指尖的魔力始終末曾停歇,他在心裡默數著時間,計算著明渺逃離的進度。
按照約定,此刻的時渺應該已經藉著混亂避開了所有守衛,潛入了王宮那座古老隱秘的花園密道。
老花園是精靈王宮的禁地,只要時渺踏入密道,但算是暫時脫離了險境,而他的任務就是將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他這邊來,為她爭取足夠的撤離時間。
可是,他還是低估了精靈王諾爾裡切的感知力。
東宮的寢殿裡,諾爾裡切閉目靜坐,周身縈繞著純淨的自然魔力,維繫著整座王宮的生機與結界。
南殿的混亂似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魔力波動穿透了層層宮殿,落入他的神識之中。
那縷刻意攪動的木系魔力陌生中藏著一絲讓他熟悉的隱瞞波動,諾爾裡切驟然睜眼,神色冷冽。
“敢在王宮裡作祟,膽子真不小。”
他身形未動,神識已然鋪展開來,形成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籠罩整個王宮。
那縷屬於單一的魔力氣息在他的感知中無所遁形,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般刺眼。
諾爾裡切起身,玄色鑲金邊的精靈長袍拖地而行,周身散發出的威壓讓沿途的草木都俯首帖耳,他循著那縷氣息,徑直朝著南殿深處追蹤而去。
單一幾乎是在精靈王神識掃來的瞬間便感受到了那股足以讓天地變色的壓迫感。
身為精靈族的王者,諾爾裡切掌控著自然與生命的至高力量,哪怕只是一絲氣息外洩,也讓他的血脈都為之震顫。
王宮守衛森嚴格,加上有諾爾裡切坐鎮,身為人類的時渺插翅難飛,而他每次潛入已是費盡心思,更無法帶著她一起離開。
這般以自己為餌,發動魔力製造混亂給時渺爭取逃跑機會,將精靈王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是單一的無奈之舉。
他小心翼翼,想要為時渺多爭取想時間,怎奈精靈王太強,騷動立即引起了對方的注意,朝他這邊來了。
單一心絃微昆,不敢有絲毫停留,他感知到時渺的氣息已經徹底消失在老花園的方向,顯然已經順利進入密道。
現在他再無留戀,轉身朝著王宮外側的陰影掠去,身形鬼魅般融入夜色,只留下那些依舊狂亂的藤蔓,繼續製造著混亂。
精靈王諾爾裡切的腳步在南殿深處停下,眼眸鎖定著單一逃離的方向,正要追上去,卻被響起的一陣稚嫩而惶恐的哭喊聲逼迫駐足。
“時渺姐姐!時渺姐姐!”
本在寢殿中安睡的薇洛小公主被王宮的騷動驚醒,身邊沒有了平日裡溫柔陪伴她的時渺,陷入了恐慌與不安,光著腳跑出門外,四處尋找著那個她依賴的身影。
薇洛三年前沒了母親,陪伴的精靈侍女照顧似乎欠缺點甚麼,時渺是她這幾年來唯一喜歡且滿意的。
時渺不像其他精靈一般敬畏高貴公主的薇洛,只是當她是個普通孩子那般照顧疼愛和陪伴,這慰藉了她幼小孤獨的心靈,雖然時日不是太長,她對時渺的依戀卻是刻進骨子裡的。
此時,在她最需要時渺陪伴的時候,卻找不到人了,肯定是滿心不安的,哭聲撕心裂肺。
她沿著走廊哭走,不停地叫喚著時渺。
糟糕的是,那些被魔法催動的木系人形傀儡因單一的離開失去了精準控制,在宮殿裡橫衝直撞,精壯的藤條手臂揮舞著,直直朝著薇洛的方向撞去。
那傀儡雖無致命殺傷力,可若是砸中年幼的小公主,定然會讓她受傷。
諾爾裡切急急一個調頭,疾步向女兒方向掠去。
“放肆!”
他冽目怒喝一聲,周身的自然魔力驟然爆發,一道璀璨的綠光瞬間擊中那木系傀儡,將它徹底崩解成漫天散落的枝葉。
他趕到女兒面前,將受驚大哭的她摟進懷裡,輕柔地拍著她的背,安撫她。
“寶貝,沒事了,沒事了!”他眼底的冷冽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溫柔寵溺。
可這一耽擱,那縷屬於單一的氣息已逮著時機消失在王宮之外,再也追蹤不到。
“父王,時渺姐姐不見了......我要她陪我.....”
薇洛埋在父親懷裡,小手揪著他的衣襟,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淚眼汪汪。
“......我怎麼叫她都沒有答應......有怪物......時渺姐姐是不是被捉走了?”
諾爾裡切沒有立即回答女兒,他抱起她,指尖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珠。
他神識再次擴散開來,覆蓋了整座精靈王宮,甚至蔓延到宮外的林子邊緣。
他捕捉到了時渺殘留的微弱氣息,那氣息從老花園密道方向傳來,途中還夾雜著一種被壓制的不屬於普通人類的異常能量。
隱隱的,他還聞到了屬於大兒子希拉瑞昂的血味。
時渺沒有被任何人捉走,甚至為了逃離不惜對希拉瑞昂動手。
諾爾裡切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憤怒,不解,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憂慮。
時渺於他而言,是意外落入精靈領地的異鄉人,是被他留在身邊的‘所有物’。
從見到時渺的那一刻,諾爾裡切就知道她很特別,他想擁有她,也特例的善待了她,讓她陪伴在薇洛身邊,享受著精靈高階侍女該有的待遇。
精靈王城是多少人作夢都想投依的地方,更有多少人跪求他的庇護,甘願成為了他的奴隸。
他以為例外的善待能留住時渺,以為她的沉默是俯首稱臣,原來不過是她的隱忍。
那個看似柔弱的人類女孩,竟然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而且還勾結通緝重犯的單一,策劃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