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炎停頓了一下,回憶那場短暫而屈辱的交手。
“他也是修道之人,但那修為......柯尼爾,他已經不是修士了,是仙,至少是半仙之體。靈力之渾厚,我連他三招都接不住,而且他修的術.....很邪門,帶著一股子的陰寒怨氣,不像正經的仙道。”
柯尼爾聽到這裡,眉心微蹙。
“顧家是邊境守門人,世代受神賜福。他們的力量本就與尋常修士不同,或許那就是守門人的道。”
“管他甚麼道。”九炎因為當時的境況眉頭深鎖。“我被打出村子,身上沾了他的氣息,結果退到幽冥峽谷時,那幽冥之主葉煜就瘋了,他認定我是顧夜時派去的,二話不說就動手。”
“若不是你及時趕來,”他看向柯尼爾,目光裡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我怕是真要交代在那裡了。”
柯尼爾輕輕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按住九炎肩胛的傷口處,那裡已經換過藥,包紮得很仔細。
“還疼嗎?”
“不疼了。”九炎搖頭,又道。“你照顧了我兩天?”
確定他的情況後,柯尼爾這才鬆了口氣的點點頭,去收拾桌上散落的藥瓶繃帶。
“謝謝你!”九炎感激。
“......”類似這樣的情況實在是太多了,柯尼爾救他不是為了聽一聲謝謝的。
九炎從旁邊的挎包裡摸出手機,因為戰鬥,手機螢幕上出現了一道裂痕,但還能用。
他開啟相簿,翻到那張時渺和時妍的合影。
照片裡的兩個女孩並肩站著,時渺笑得眉眼彎彎的,時妍歪頭靠在她的肩上,陽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看了很久。
“我還得再去一趟靈泉村。”他忽然說。
柯尼爾收拾的動作停住了。
“顧夜明不給我看名冊,我就想辦法讓他給,軟的不行就來硬的,硬的不行就蹲守,總能找到機會。”
九炎將目光從照片上移開,望向窗外。
“時渺和時妍的下落,我必須要查到。”
九炎沒有發覺柯尼爾不對勁,自顧自的盤算著。
“經過這次接觸,”柯尼爾終於忍不住了,轉過身來,面帶慍色地打斷九炎的計劃。“你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嗎?”
“啊?......”
九炎回頭看因為氣憤拳頭緊攥的柯尼爾,錯愕。
柯尼爾將九炎的錯愕看在眼裡,心絃一緊。
他一向溫和從容示人,何曾在九炎面前這般激動過,可是想到他又要去送死,柯尼爾就控制不住了。
他迅速調整好心緒,恢復以往的平靜,提醒道:“你剛才也說了,顧夜明已修道成仙,他修的術還挺邪門的,你不是他的對手。”
“我說了,打不過就蹲守,找機會把名冊偷出來。”九炎說,眼裡透著幾分天真。
柯尼爾頭疼地捏捏眉心,長長地嘆了口氣。
“九炎,你覺得這想法現實嗎?”
“顧夜明再厲害總有離開靈泉村的時候吧,趁他不在我就有動手的機會。”九炎又道,“不管怎樣,我都得去試試。”
“你這趟已經引起顧夜明的提防了,你不會再有第二次靠近靈泉村的機會。再則,幽冥之主已認定你是顧夜明的人,你一旦進入峽谷,他就會攻擊你,連邪祟都敬而遠之的詭王,你又有幾分勝算,你連幽冥峽谷都過不去,你怎麼偷?”
“打又打不過,偷又偷不成,難道我要放棄嗎?”
殘酷的現實擺在面前,九炎不甘心。
“要不......你再到別的地方找找?”柯尼爾建議,卻發現自己的聲音輕得連自己都聽不清楚。
“這半年來,能打聽的地方我都打聽過了,顧夜明手裡的名冊是最後的希望。”
九炎低頭看手機裡的照片,想著當初下山時對師爺和師叔的承諾,想著時渺姐妹可能遭遇的困境,愧疚不已。
“已經過了那麼長的時間,我真的很害怕,害怕自己趕不上,害怕自己無能為力,明明答應保護好時渺,答應助她找回時妍,結果甚麼也沒做到。”
時渺。
時妍。
柯尼爾心裡默唸著那兩個女孩的名字,垂落在身側的雙手再次握緊。
看著自責的九炎,他心裡再一次發虛。
“我.....”
他張了張嘴,某個真相幾近衝出口,卻因為內心深處的自私硬生生將到嘴的話又吞了回去。
“柯尼爾,”九炎抬頭,懇請。“幫幫我!”
“甚麼?”柯尼爾不確認他的意思。
“我知道這樣的請求會害你同樣陷入危險,可是在這個世界只有你有那個能力,也只有你肯幫我。”
他們是朋友,是兄弟,是他在這個世界唯一能依靠的人。
九炎已經被逼得走投無路。
“跟我一起闖幽冥峽谷,去向顧夜明討名冊,我知道你的本領,我們兩個一定可以。”
柯尼爾搖搖頭。
“葉煜和顧夜明是裡世界最強大的兩個存在.....我不想再看到你傷痕累累,更不想自己到時沒能力將你再次從鬼門關拉回來。我不會冒那個風險!”
柯尼爾拒絕他的請求,九炎感到沮喪。
“對不起!”柯尼爾抱歉。
“是我的要求太過份了,你無須道歉。”無論柯尼爾願不願意幫他,九炎已下定決心。
等他恢復得差不多了,他會按計劃進行。
“不只是為了這個道歉。”柯尼爾看著九炎堅決的眼神,心絃繃得更緊了。
不能再這樣下去,他的自私會害死他的。
靈魂深處的自己告誡他。
柯尼爾嚥了口發酸的口水,神色黯然。
“嗯?”九炎重新將注意力轉移到柯尼爾的臉上,不明白他的意思。
“大可不必。”柯尼爾斟酌著要怎麼開口,他甚至都沒有想過要告訴九炎他了解的某些情況,在對方迷惑的注視下,他紫眸下掠過一抹複雜的光。
“我.....我是說不一定非去找顧夜明......興許.....名冊上沒有時渺她們的名字......”
他吞吞吐吐,顯得有些語無倫次。
“我知道你擔心我的安危,不想我拿命去冒險,但你沒必要去否定這件事,名冊是我最後的希望了。”
保護時渺,協助時渺,那是他承諾的責任,是他的道義。
身為正道修士,這比他的生命更重要。
柯尼爾越是瞭解九炎,就越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愧。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他在心裡一次次道歉,也漸漸下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