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重的物體到沙裡會往下陷,不好行駛,你們在這等著,我得把電動車和小拖車先推過去。”
時渺解開栓著小拖車的繩子,對夫妻二人道。
“我來搬拖車。”
他們怎麼好意思讓時渺攬下所有的活兒,陳雪梅將阿洋安置在路邊,扛起小拖車跟上在前面推車的時渺。
細沙淹沒她們的腳踝,流瀉而下,攀爬起來頗為費力。
將車子都弄到沙丘另一邊撤回的兩個女人累得氣喘吁吁。
“先歇會兒!”時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呼吸。
陳雪梅去翻擱在阿洋身邊的小揹包,裡頭除了兩件換洗的衣物,有一小包乾糧和半瓶水。
“給你,解解渴。”陳雪梅將半瓶水遞給時渺。
時渺看跟前略顯渾濁的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忙活了好幾個小時,她確是又累又渴了。
可是,系統提示過裡世界的食物和水都受了汙染,她可不好食用。
“異鄉人不能吃我們這的食物,會害他們生病甚至死掉的。”
阿洋見時渺神情複雜沒有接水,想起來的提醒妻子。
“哦.....對.....對不起啊,我忘了有這麼一回事兒.....”陳雪梅慌亂地縮回水瓶子。
“沒事,你們自己喝吧。”
受汙染的水和食物,她這樣的‘訪客’不能食用,難道這裡的居民就能嗎?
活下去成了這個世界最殘酷的事情。
時渺仰視灰暗的天空,透過雲間的縫隙,隱約可見倒映中的現實世界。
如果現實世界的惡意少一些,裡世界是不是就會美好一些?
休息片刻後,阿洋幾乎是被時渺和陳雪梅連拖帶拽才翻過沙丘頂部的,當他們踉蹌著滑下另一邊,雙腳重新踩在相對堅實的被路燈照亮的路面上時,三人都已筋疲力盡。
接下來,時渺用電動車拉著小拖車,帶著夫妻二人沿著主幹道回到了燈光明亮的城區。
她在一處十字路口停下,解開栓著小拖車的繩子。
“我只能送你們到這裡了。”時渺和相互攙扶著的夫妻道別。
阿洋和陳雪梅儘管疲憊不堪,但眼中卻燃起了對未來的期盼。
是時渺給予了他們活下去的機會。
“恩人!謝謝,真的謝謝您!”陳雪梅又要落淚了。“我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
阿洋也掙扎著想說甚麼。
時渺抬手製止了他們。
“聽著,”她的聲音壓得很低,神情嚴肅地看著他們。“救你們是碰巧,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想當甚麼聖人,我來這裡是為了找失蹤的妹妹。”
她頓了頓,確保他們聽清了每一個字。
“不要對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尤其是我能驅邪的事,就當是一個普通配送員送了份特辣的胡辣湯,阿洋挺過來了,運氣好。明白嗎?”
她的話讓兩人一愣,隨即理解的點點頭。
這個世界有自己的規則,時渺能救一兩個人,卻救不了所有人,這一晚上的折騰累得她夠嗆了。
她不能因為其他的事情耽誤找妹妹。
“好好活下去,珍惜這第二次機會。”
時渺看了他們一眼,不再停留,騎上電動車駛入稀疏的車流中。
......
她駕著電動車拐進了金光華廣場,懸掛在殘舊鐘樓上的那枚停滯的指標,其陰影詭異地指向了代表更深夜的刻度。
灰燼不知疲倦地飄灑,在電動車和她身上都覆蓋了薄薄一層灰白。
穿過廣場,她在‘配送5號站點’前停下。
推開站點那扇總算能完全隔絕大部分寒意的玻璃門,明亮燈光和暖氣包裹住她,她舒服而貪婪地深吸了口氣。
小張正就著那臺閃爍的平板電腦打瞌睡,聽到門響猛地抬頭,見是時渺,整個睡意全無,臉上爬上驚訝。
“你怎麼......”
他瞪大雙眼,時渺渾身沾滿灰塵,袖口是可疑的焦黑痕跡和幾道像是被利爪劃破的口子。
目光越過狼狽的女人望向玻璃門外,那輛被她停在門外的電動車更是佈滿新的刮痕和凹坑,一個後視鏡不翼而飛,車籃歪斜,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側邊護板,幾道深深的帶著黑色汙漬的劃痕幾乎要穿透金屬。
“我的老天,你這是......撞牆了?”小張繞出櫃檯,關切地細量眼前的女孩。“還是被那些傢伙追了?有沒有受傷?”
“沒受傷!”時渺將電動車鑰匙放在櫃檯上,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沙啞。“就是路上遇上了點麻煩,不過外賣送到客戶手裡了。”
聽了時渺後面的話,小張呆住了。
“你真送到了?站裡的廣播快訊剛提了,通往市二醫院的那條主路被塌的老樓堵住了,所以那單配送前面才被取消了兩次。”
“老城區大半不住人了,電力不足又常年失修的,其他小路根本沒幾盞好燈。”
小張湊近時渺,好奇。
“你是怎麼過去的?”
“抄了點近路,靠著車燈和那些七零八落的路燈橫衝直撞過去的唄。”
那些驚心動魄的冒險被時渺輕描淡寫的說出口。
“雖然遲到了,但客戶還是挺滿意的,湯喝完了。就是路不好走,車也遭了點罪。”
她指指門外的電動車。
“麻煩你幫我送去修一下,費用從我後續的配送費里扣。”
時渺簡單的三言兩語卻聽得小張嘖嘖驚讚,目光裡是複雜的佩服。
這些‘異鄉人’總有些非常規的手段或不得不冒險的理由。
“行,車交給我,站裡有合作的修理鋪,價格還算公道。”他爽快答應,從櫃檯上收走時渺留下的車鑰匙。
“對了,還有這個......”時渺從挎包裡掏出那部螢幕碎裂完全黑屏的手機,遞過去。“這是我自己的手機,被打動壞,也麻煩你託人看看。”
“裡面有我妹妹的照片,如果修不好,看看能不能想辦法把裡面的相簿照片匯出來,洗或列印幾張,我得隨身帶著,有幾張清晰的照片比任何描述都能幫助尋人。”
小張動作小心地接過破碎的手機,露出理解的神情。
“我認識一個搞舊電子裝置的朋友,手很巧,我明天拿給他看看,照片的事,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