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閃電雷鳴,漫天的雨幕密實地包裹著天地,狂暴肆虐的風一陣又一陣地從山林間呼嘯著掃過,似乎要把這漆黑的夜幕中僅有的一點光亮也抹去。
臥室內爐香嫋嫋,輾側的時渺昏昏沉沉地墜入夢鄉。
雷聲隱隱之中,她聽見了妹妹的呼救,聲音細若遊絲卻又無比清晰地刺破夢的帷幕,一聲聲剮著她的耳膜。
周圍是黏稠的黑暗,沒有光,只有起伏的呼救和一股鐵鏽般甜腥的氣息,若滋長的蔓藤纏緊她的心臟。
“時妍?”
她向聲音的來處奮力伸出手,在虛無中慌亂地摸索。
指尖忽然觸到一片溫熱的肌膚,那是妹妹的手腕,她認得那纖維的輪廓。
可就在她想要握緊的剎那,一股冰徹入骨的殺意如針芒般炸開,精準地刺入她的感知,那是一種純粹而邪惡的意念,警告著觸碰的代價。
她猛地縮回手。
掌心一片溼滑黏膩。
翻湧的情緒激起一縷電光,照亮了滿手腥紅。
是血,溫熱的觸感,濃烈的甜腥近乎實質,化作一張緊實的網包裹著她,令她窒息。
“救我--”
時妍的呼吸再次響起,悽慘而絕望。
她循著呼救聲往前捉,電光愈發強烈,試圖驅逐那無盡的黑暗。
終於的,在令人作嘔又絕望的灰暗裡,一道更為深邃的影子分離了出來。
它比周圍的黑暗更黑,更冷,像一口吸收了所有光與熱的井。
它漸漸凝實,勾勒出一個難以名狀的輪廓,而時妍微弱的掙扎與嗚咽,正來自那團輪廓的中心。
時渺緊盯著它,她感到它在笑,一種無聲的充滿惡趣味的獰笑,冰冷地蟄伏上她的脊樑。
時渺盯視的眸色由驚慌漸冷,眼底絮起狠勁,噴發的電流張牙舞爪,這使得影子更緊地扼制住懷裡的人形。
隨即一個嘶啞卻帶著明顯挑釁與玩味的聲音直接在她的腦海深處響起,字字如冰錐:
“想救她,就來我的世界。”
語音墜落的同時,時渺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黑暗丟擲,驟然撞回現實的邊界。
驚叫中睜眼,臥室的天花板在雨夜模糊的微光裡浮現。
她從床上彈坐起來,劇烈地喘息著,冷汗浸透了睡衣,緊貼在面板上,一片冰涼。
胸腔裡,心臟瘋狂擂鼓,掌心和鼻腔裡,那黏膩的觸感與甜腥的氣息,久久未散,頑固地攀附在感官的殘像裡。
時妍是她的妹妹,三天前才滿18歲,高考結束就和幾個要好的同學去旅行了,出發前晚還給遠在青城山的她打來影片電話,青春可愛的她對即將開啟的旅行充滿了嚮往。
夢已醒,可那極致的真實感,連同最後一句話陰冷的餘韻,卻沉甸甸地壓在心口,恐慌,憤怒,無力感交織沸騰,在她的體內橫衝直撞。
狂暴的力量從她戰慄的軀殼深處轟然爆發。
噼啪-滋啦--
藍白色的電光似從夢中竄出,細密的電弧像失控的蛇群在空氣中亂舞。
她駭然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電光凝聚,發出危險的嗡鳴。
身下的床單‘嗤’地騰起青煙,緊接著,一股織物與木材灼燒的糊味瀰漫開來,床榻與她接觸的部位,一片微焦。
失控了!
她必須停下!
腦中一片混亂,她咬住牙關,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顫抖的聲音擠出齒縫:“心如止水,天塌不驚,萬變猶定,神怡氣靜......”
唸誦中,掌中暴走的電光才如被無形的手勒住,一點點黯淡,收縮,最後化為幾縷細小的電火花,不甘地沒入面板之下。
房間重歸昏暗,只剩下雨聲,她粗重的喘息,以及空氣中揮之不去的焦味。
時渺癱坐在仍帶餘溫的焦痕中央,看著自己微微麻痺的雙手,夢魘的陰冷與雷電的狂暴在體內衝撞。
時妍?!
強烈的直覺促使還未定下神來的時渺下床,光著腳奪門而出。
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被暴雨沖刷的迴廊,她任由斜雨打在身上,一路狂奔。
迴廊的盡頭是道觀的大書房,凌晨兩點仍亮著燈,道師爺玄華和師叔玄軒正圍坐在桌前低語,滿面愁容。
被雨水打溼了身子的時渺推門而入,二人驚了一下,看向她的眼裡充滿同情和擔憂。
“師爺,我要給家裡去個電話。”時渺將二人微妙的神情收盡眼底,心臟縮得更緊了,開門見山的要求。
夢的餘悸如冰水浸透骨髓。
時妍最後的那聲呼救,那黑影挑釁的話語,太過真實,真實到不像夢境。
必須確認她的安全。
師叔玄軒起身,道袍齊整,卻眼圈泛墨,顯然幾日未眠。
他銳利的目光先落在時渺身上,掃過睡衣下襬那片微焦的痕跡,眉頭深深鎖起。
“過來!”師叔招手,“你父親剛來過電話。”
百歲的師爺玄華一襲白袍,盤坐於蒲團,柔順的銀絲隨著氣流拂動,整個人在柔亮的光線中泛著暖融融的光暈。
看著道骨仙風的師爺,時渺焦躁的心似是得到了安撫般,冷靜了幾分。
面前的矮几上擺著兩部手機,其中一部正是她定點上繳的手機。
燈光下,他臉上的每道皺紋都刻滿凝重。
時渺是個敏感的孩子,師爺自知這件事瞞不了多久,決定如實道出:
“時渺啊,你家裡出事了,你妹妹她,兩天前失蹤了。”
“......”果然的,出事了!時渺垂落身側的雙手握成拳。
“兩天前,在滇南邊境一家民宿,她的同伴第二天早上發現房間空著,所有的物品都在,窗戶反鎖,人卻不見了。”
“警方查了兩天,”師叔接著師爺的話,繼續道。“監控顯示她當晚回房後就沒再出來,沒有外人進出記錄,沒有打鬥痕跡,就像憑空蒸發般,有經驗的警員私下猜測,可能是被專業團伙用非常手段帶走了,甚至可能已經......”
他停頓了很久,“已經出境,去了面北方向。”
面北詐騙園區就是人間地獄,到了那的人九死一生。
這個情況宛如重記炸彈在時渺腦子裡爆炸開來。
“為甚麼不第一時間告訴我?”她的聲音開始發抖,“兩天了,你們瞞了我整整兩天!”
“時渺,你的情況特殊,不能讓你受刺激,我們大家想著,也許很快就能找到,也許只是虛驚一場,你的父母不想你也出事。”
師爺擔憂的話澆熄了她的憤怒,只留下隱隱的心痛。
是的,她這個‘特殊體質’的女兒,這個必須在深山道觀隱居才能保命且不傷及無辜的‘危險品’,永遠是家人小心翼翼守護的軟肋。
時渺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就在幾分鐘前她還失控釋放出燒焦床榻的雷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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