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言論,入碎石墜落江河湖海,起初未濺起絲毫漣漪。
待在座的回味過來。
“啪啪啪!”三聲掌聲由陸柒捌首先擊響,緊接著,零零落落的掌聲從四處跟來,漸漸連成一片,最終化為滿堂喝彩。
今日在座眾人,哪個赴此宴席,不正是懷揣這般心思?
“長公主所言極是!”
“蕭國願為先鋒,擔此大任,實乃大義之舉!我等願以糧草資之!”
吳郡陸柒捌率先拿出實質盟約。
“羌國苛稅已久,苦不堪言。今日蕭國舉旗,正當其時!我穎蜀可出三百精兵,以作策應!”
穎蜀王亦不甘落後,他與羌國交戰多次,此次出兵,既為助陣,亦為將蕭國牢牢拉入自己的陣線之中。
“商路互通……此言甚善!若能重開西南商道,我部願以馬匹、皮草,換江南絲帛與鐵器!”
呼衍克圖所在地域物資匱乏已久,此刻已開始思量起具體的互通之策。
“甚麼羌國皇帝,暴虐之君!早該共討之!”
“長公主句句在理,今日會盟,便是我等新生之始!”
“殿下——請滿飲此杯!為我等同道之志,共敬將來!”
贊同的話語,最終落在了對這位長公主的人格魅力上。
眾人紛紛起立,上前敬酒。
周彬這個人物的確有存在的必要性,至少眼下,許多本該敬向皇帝林淮塵的酒,此刻皆轉向了他。
此時郊尋及時站出,“凡願盟誓者,請於此冊登記名號與助項!”
就在會盟局勢大好的時候,蘇見螢在一偏僻的角落一人獨酌。
心中把握著節奏,沒錯……就是現在。
趁著大家的關注點都在周彬身上的時候,她凝聚指尖的靈氣。她修為雖淺,卻早已在何六近日膳食中做了手腳。只需些許靈氣催發,加速何六的血液流通,能快些讓他體內的蠱毒奏效。
何六尚在席間,正為這會盟順利推進而欣然,望向周彬的目光裡帶著讚許。
他一杯接一杯飲下烈酒,不覺間視線漸渾,神思昏沉起來。
“啊!!!!”
席間女眷的一聲驚呼,眾人這才將視線匯聚在何六身上,只見他拔刀站起,毫無章法地揮舞著手中刀劍。
外賓都丟盔卸甲,今日宴席,唯有宣城本地戍衛可佩兵刃入內。
“何六!”王瑞在其鄰座,起身大聲呵斥,試圖喚醒此等武夫。他與何六自宣城尚屬羌國時便一同共事,多年來從未見過這位同僚如此狂亂失態。
本以為只是喝多了酒,發酒瘋。
但此時受蠱毒控制的何六雙瞳渙散,可聽不見任何話語,揮刀向他砍去,王瑞也是嚇得一屁股摔倒在地,踉蹌向後爬去,才險險避過那致命一擊。
長刀斬碎杯盞碗碟,深深的嵌在小几之上,這好在是躲開了,不然王瑞定然是沒命活著了。
見此情景,現場瞬間化為一片混亂。
在一片驚惶推擠之中,何六卻調轉方向,提刀徑直朝主位走去,最終在蕭瑜座前停住腳步。
“何六,你做甚麼?”
蕭瑜見著何六面露兇相,整個人已經開始往後仰。
他彷彿完全聽不見周遭的聲響,呼吸中夾雜著酒氣,只餘下滿心殺意,高高舉起長刀,正對蕭瑜額間。
蕭瑜下意識地閉上眼睛,雙手慌亂地護住臉,正對著那長刀落下的陰影中央。
“阿絮——”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他猛地將身邊人拉過來,死死將蕭瑜護在懷中。
就在兩人身體相撞的剎那,卻見蕭瑜鞋中的破魂匕飛躍而出,沒有人能看清那抹匕影,“噗嗤”一聲輕響,它精準無比地貫穿了何六的心臟。
那長刀未如期砍去,何六便身子已震,嘴角肺氣湧出泡沫血跡,手中氣力全無,長刀已落。
林淮塵低頭看向懷中驚魂未定的可人兒,這熟練的靈氣操縱……難道是原主切換了意識?
待聽到那聲長刀落地的脆響。
她蒲扇般的睫毛微微顫動,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看到那雙清澈的眼眸,才讓林淮塵心中的石頭落地。
是阿絮……還好,還是她。
蕭瑜自己也有些恍惚,心臟還在劇烈跳動,她也不知究竟是怎麼回事,竟然就這麼稀裡糊塗地反殺了!她不知道是因為原主靈魂歸體,內丹靈力早已與身體血脈相融。在生死危機的刺激下,身體比意識更快一步做出了反應。
既不用掐訣,也不用刻意為之,殺人,不過是一瞬間的本能。她這時才發覺,自己居然蘊含著此等力量。一切……都要從長計議了。以前的思路侷限在自己是個現代廢柴的前提下,現在……全然不同了!我強的可怕!
確認那行兇的惡徒已徹底斷了氣,原本驚散在四周的賓客,這才壯著膽子漸漸聚攏過來。
方才那般生死關頭,竟也沒能逼出師姐的魂魄,蕭瑜看起來也並未受到甚麼實質性的損傷。但她很快壓下心頭的不悅,嘴角微揚。
但計劃依舊在進行中……好戲才剛剛上演。
就在此時,蕭瑜身後那群原本瑟瑟發抖的婢女中,忽有一人指著蕭瑜的鞋子驚呼:
“欸?你們見著沒有?蕭後孃娘會妖術?那匕首,透過一陣光亮牽引便直直的從她鞋裡飛出來了!那根本不是凡人能使得出的手段!”
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在地上的屍體與毫髮無傷的蕭瑜之間來回遊移,驚疑不定,竊竊私語聲隨之四起。
蘇見螢依舊穩角落,運籌帷幄。她早就推測過,在此等生死攸關的時刻,要麼林淮塵出手相救露了餡,要麼蕭瑜被逼使用靈力自保。
就算蕭瑜甚麼都沒做,這個埋伏在內的眼線也一樣是這套說辭,橫豎要給他們兩口子其中一人,扣上這無法辯駁的罵名。
“天哪,真的啊!我親眼看見那匕首是自己飛出去的,娘娘她……她連手都沒抬一下!”有女眷也隨之附和。
“鞋裡藏兵本就詭異,還能這般隔空取物,這不是妖術是甚麼?”
“是啊,若是習武之人也就罷了,可這憑空御物之法,分明就是坊間傳聞的邪術!”
隨著議論聲愈演愈烈,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恐懼瞬間轉化為了洶湧的敵意。
“妖后!此為妖后啊!定要誅妖邪,清君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