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有主上那般通天徹地的妖法領悟,當年還跟那天帝老兒籤甚麼勞什子條約?!畏首畏尾,忒不痛快!依我看,就該調集妖兵,一鼓作氣,打下這六界乾坤才叫痛快!”
蘇見螢掩唇輕笑,姿態優雅如同仕女圖中的美人。這妖族女子,果真如男子一般的大大咧咧。
林淮塵的忍讓,絕非畏手畏腳,而是想以一己之力,護住妖族萬千生靈來之不易的喘息之機,保住各山各林、萬妖洞府裡那份難得的安寧。
若是真的打起來,她青靛紫願意開戰,那那些各山、萬妖林安居樂業的妖呢?都要被打破這份平靜。
心思百轉,蘇見螢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順著青靛紫的話頭,聲音依舊溫婉。
“青都護說笑了,若是他有此般魄力,只怕也輪不到你我在此處,為妖族前程謀劃一二了。此次宴會,千載難逢。我倒是思得一計,若能順利施行……你我二人,定能借此東風,扶搖直上。”
她早已探得風聲,林淮塵與那蕭瑜之間已生嫌隙隔閡。這正是她的機會!若能在此次宴會上助主上一臂之力,嶄露頭角,她蘇見螢便有極大可能擺脫現在的身份,成為林淮塵身邊不可或缺的智囊謀士。
而青靛紫能晉升的位置……擺脫守山都護的苦差,如今蕭鍋兵力逐漸壯大,何六一路高升,成為主上身邊掌控實權的心腹大將。只要讓青靛紫替代何六的位置……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蘇見螢掃過青靛紫那微醺的面孔,顯得有些輕視。
青靛紫藏起眼中的光芒,繼續飲酒說笑話。這宴會只不過是她們各取所需的踏板,若是將來蘇見螢礙了她的事,她必定是第一個洗清關係,敵對推責的。
除夕前一日,蕭瑜自以為是憋在屋裡,炭連日來的頭痛昏沉、記憶衰退,定是因這屋內悶燒的炭火所致。
她認定自己是一氧化碳中了毒。草草交代了米糊糊幾句:“屋裡憋悶,燒炭恐有毒。”
她便推門而出,說要透透氣,消散這惱人的濁氣。
然而,這一出去,便是好幾個時辰不見回來。
天色漸暗,米糊糊在暖烘烘的屋內坐立不安,眼看夜色深沉,寒氣愈重,她生怕蕭瑜衣衫單薄在外頭受了風寒。
心裡頭焦急,最終還是按捺不住,起身推開那厚重的門簾,裹挾著寒意的風瞬間灌了進來。
出門便見著蕭瑜身披那件豔色大氅,直直的對著外面,始終盯著宣城外的燈火闌珊。
“姐姐!快回屋來!”米糊糊大聲呼喚著她。
可那人卻像是沒聽見一般,她連著再叫了幾聲,那個身影才緩緩回頭。
“你在叫我嗎?”
那雙熟悉眼眸中的鎮靜,不再是這幾日熟悉的迷茫混沌,是讓米糊糊既熟悉又陌生。
蕭瑜就好像完全不認識她一般,被硬生生的拉回屋裡。
剛一落座,蕭瑜便生疏的將她的手鬆開,一開口便是一句震驚米糊糊的言語。
“你是誰?”
米糊糊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確定她沒有發燒。
“你是不是在外面凍糊塗了?腦子凍壞了?是我啊!我是米糊糊!你的米糊糊啊!”
蕭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她微微蹙眉,彷彿在記憶深處費力搜尋著甚麼,片刻後,才用帶著疑問的陌生口吻道:“米糊糊?……你何時竟化為了人形?你不該是一隻苞米嗎?”
米糊糊深吸一口氣,瞪大了雙眼,“姐姐……你、你都不記得了?!”
“現在是何年何月?”
“太清元年,除夕前夜。”
“羌國當朝的不是曹啟赫嗎?太清……是何年號?距離我……大戰萬妖林那魔頭,過去多久了?”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被林淮塵虐殺含恨而終的時候。
她只知道自己的魂魄孤苦遊蕩在九幽,直到一束強光照進那暗無天日的角落,沒過多久她的意識便覺醒在這副身體裡,一開始不是很穩定,時而有意識,時而沒有。這就是蕭瑜這段時間頭痛的根源。
今天突然出現在這個陌生的環境,她只能抱著手爐看著外面的喧囂繁華。
米糊糊看著蕭瑜臉上那全然不似作偽的迷茫,似乎明白了甚麼,蕭瑜她……不是凍壞了,也不是中毒失憶……她根本就像是換了個人!或者說,她的記憶……倒退回去了!
“姐姐,距離你捨命大戰尊上,已經過去半年多了啊!你全都不記得了嗎?那一戰內丹被挖,靈力盡失,不得已才留在萬妖林為質,後來,尊上他設計誘殺了宗門二十餘名尋你的師弟,血流成河。再後來,師尊為了救你,怒而血洗萬妖林,姐姐,這些樁樁件件令你撕心裂肺的事,你……”
米糊糊看著她那茫然無知的表情,試探性的將這半年來經歷的事情提起,希望她只是暫時的失憶,馬上就想起了。
“當真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啊??!!”蕭瑜就像第一次聽說一般,瞬間拔地而起,嘴裡還在憤憤不平,“林淮塵居然險惡至此,我定要手刃她,替師弟們報仇。那日我敗於他腳下,被折辱之仇,還有他和天師道的新仇舊賬,我都要找他好好清算!”
“姐姐,不可?你忘了嗎?你現在可是他的皇后啊!你們二人攜手共同建立了這蕭國,早已冰釋前嫌,化干戈為玉帛。就連你體內那顆至關重要的內丹,也是他親手歸還於你的,這情分怎能說斷就斷?”米糊糊怎麼撓頭,這小腦瓜子也想不出,蕭瑜為何突然將這一切拋諸腦後,彷彿變了個人似的。
蕭瑜那雙鎮靜的眸子失了焦點,細細的思忖著。她靈魂被困九幽的這半年,世上竟有另一副意識在替自己活著?
她唯一知曉的是,自己尚有一縷殘魂被禁錮在林淮塵的鎖魂瓶中,透過那層禁制,她親眼目睹了那一幕。那是啟銘師弟正與林淮塵對峙,林淮塵居高臨下的告知師弟:
“看清楚了麼?你身邊那位所謂的蕭瑜,不過是本座精心準備的一個——請君入甕的替代品罷了。本座勸你,留下那個女人,回去轉告你們師尊,天師道……永永遠遠都不可能戰勝本座的,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