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顛簸,蕭瑜不知道何時已昏昏沉沉睡去。再次醒來時,已抵達宣城休憩的客棧。
她費力睜開沉重的眼皮,公良錦正掀開車帷雀躍喚她。
“姐姐!姐姐!到宣城啦,下來吧。”
她揉著惺忪睡眼躬身下車,公良澤立即伸手攙扶。蕭瑜借力站穩抬眼望去,
街上熙熙攘攘的場景,沿街攤販簇擁,油鍋裡滋響的糖糕、草靶上扎的彩塑玩偶擠滿市井。那熟悉的宣城漢服,滿大街都是,布衣的農民都在少數,或許是農民根本沒空閒逛吧。
回過神來,公良澤正望著她,她微微一笑,借他的力就下了馬車。
進了客棧,在二樓包間內,林淮塵和公良望早就落座,但卻少了一個人的身影。
“青都護何在?”蕭瑜目光掃過空位,看了一眼還在揉眼睛的米糊糊,在公良錦耳畔小聲問道。
“臨近宣城時途經三嶽五山,青都護去尋其他幾位都護會合了。”公良錦低聲說著。
趁著菜還未上的間隙,郊淳從懷中掏出一張宣城輿圖,手指著城門口的位置。
“只需調虎離山引開郡守,八位都護率兵入城,宣城便如探囊取物,不攻自破,主上便可插上新國的旗幟,自立門戶。”
原來目的是這個!蕭瑜本就覺得諸多疑惑,怎麼會好端端的來宣城,果然不是遊玩這麼簡單的!
“這簡單,只要購入宅邸,稱是羌州搬來的末等士族,宣城偏僻並不認得幾個正經士族,自然有些因戰亂不知生死計程車族殞命,只要冒名頂替便可。然後以我們公良家在城中的關係,宴請達官顯貴,尤其是宴請郡守。”
公良澤屈指敲擊桌面,說到一半,公良錦搶過了話語權。
“然後就可以趁機用迷藥放倒守衛,城門洞開,大局定矣!”
公良錦神氣的揮舞著手掌。
“那這個家主,誰來扮演呢?”公良澤一邊打圈的看向各位,一邊說著,“城北公良府,宣城誰人不識?這差事,我公良家……是萬萬接不得的。”
目光所及之處,眾人紛紛垂首或側目,唯恐被點中。唯有主座之上的林淮塵,神色淡漠地迎上他的視線,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好!看來此等重任,唯有主上屈尊了!家主既已有人,其夫人……又該由誰相伴?”公良澤話音剛落。
“蕭瑜。”林淮塵薄唇微啟,兩個字擲地有聲,不容置疑。
蕭瑜聽見被點名,那夜寢宮內燭影湮滅、氣息交纏的畫面不受控地衝入腦海,她非常不自然的別過頭去,趾高氣昂的樣子彷彿就沒聽見。
“姐姐才不助你們奪得宣城!”米糊糊米糊糊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獸,聲音響亮清脆,作為嘴替一向是口無遮攔的。
“蕭瑜不行,那就你!”白辭扇指米糊糊。
“主上貴為萬妖至尊,未來九州共主,屈尊扮作末等士族……確已不妥。”公良望低眸,笑容似乎看清了場上的一切。
“不如就請御史大人,扮演這位家主,再由玄女身邊這位伶俐可人的小友,扮作他的夫人?此等配置,倒也新鮮有趣。”公良望說話沒人敢不從。
說幹就幹,蕭瑜留在客棧的這幾日,白辭和米糊糊,帶著他們的家僕———喬裝打扮過的公良錦,連看了數座宅邸。
最終還是買下了城東的那奢華至極,自帶溪流花草樹木,地界寬廣的聽松別院。
公良澤的請柬也分發至各達官顯貴手中。
“新搬來的羌州白氏?羌州何時聽說過白氏的名頭?”
聲音的源頭來自,宣城的郡守王瑞,他用工藝剪刀,細細修建著盆中的景觀黑松。
這黑松移栽於三嶽五山中的玄濤山,這種深山上的黑松離了玄濤山極其的不容易存活,而且玄濤山傳聞有惡妖,山腳村民忌夜行,謂“松鬼喚人”,黑松得來不易,栽培更是困難,所以便貴如黃金。
“回郡守,那白辭還差人送來一枚閃著金光的明珠,世間僅此一枚啊!讓小的帶話說,還請郡守賞臉,另有其他珍寶相送。”
王瑞捻起那顆明珠,瞧著與其他珍珠無異,對著天光觀詳,那明珠上的金光甚至甚過日光,在暗處則更是金光閃閃。
他見此寶物,打消了疑慮,這一顆明珠只不過是宣城上層的入場券。
從戰火紛飛的羌州而來,這白辭居然還能如此富有,若是定居在了宣城,王瑞確實得結交此等權貴,有這麼多金銀財寶,在宣城闖出一番名堂豈不是輕而易舉。
在客棧裡憋悶了數日,蕭瑜只覺得心頭煩躁難耐。雖然每次推開房門,都見林淮塵端坐在門外,氣定神閒地品著茶,彷彿一尊守門的石像,敵動他不動。這要不是故意的,她是不會相信的!
此時此刻,她實在忍無可忍了猛地推開房門,目不斜視,徑直朝著客棧外快步走去。林淮塵依舊穩穩地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抬一下,任由她從身邊掠過。
走在喧鬧的街道上,蕭瑜正在僥倖自己逃過他的視線。
她漫無目的地閒逛著,試圖讓街市的煙火氣驅散心中的鬱結。她心中思忖著,這林淮塵若是收復了宣城,果真能放下內心的芥蒂,待這裡的子民如萬妖林的子民,也不妨是一件好事。
“姑娘!嚐嚐地道的宣城果脯?各式各樣,都是農戶自家種的!”
蕭瑜微頓,隨意掃了一眼那些琳琅滿目的蜜餞果子。
這與公良兄妹常送的並無兩樣,她興致缺缺地搖搖頭,再好吃吃多了也是甜的牙疼,轉身走向旁邊的攤位。
拿起一支木簪看了看,又意興闌珊地放下。這些木簪子是很精緻,不過款式單一沒甚麼新意。
挑來挑去,蕭瑜不知是心情的緣故還是甚麼,沒甚麼特別喜歡的物件。
不遠處,林淮塵無聲地佇立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之中,距離把握得極好,不遠不近,在蕭瑜視線的死角。
在她未曾察覺的距離,他的思緒在腦海中凌亂成了一張網,越是掙扎網的越緊,難受到了極點又無可奈何。
“主上……”郊親衛們,小心翼翼地在他身旁請示,“還……繼續跟著嗎?”
林淮塵長呼一口氣,他抬起手,帶著一絲不明顯的慍怒,指尖快速點過蕭瑜剛剛路過的幾個攤子。
“這些……凡是她看過的,碰過的,全部包起來!一件不留!”
“是!”
郊淳幾人不敢怠慢,立刻掏出沉甸甸的荷包。那些商販見錢眼開般的簇擁而上,圍住了三位親衛,介紹著自家攤位的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