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然看著這人的信,能想象到少爺打著領帶,大清早擠地鐵去中環上班的苦命模樣。
孩子好日子到頭了。
夏然翻著信幸災樂禍。提筆回信主要針對他後面兩段內容回覆。
先告訴少爺,他在舊貨攤淘廢品淘到一套明代官窯珍藏,運氣相當可以。她先替他儲存,等回頭有機會還他。
再就跟他聊聊雜誌社的事,問問他甚麼雜誌社,主要發展方向是啥。
想要盤活一家瀕危破產的小雜誌社,關鍵就在於找突破口。
曲高和寡是不行的,香洲報社雜誌社眾多,想要在這些文媒中殺出一條血路,就必須找準賽道。
是搞文學還是搞經濟抑或是搞八卦娛樂方向,得先集中所有資源把其中一塊做出色了再說。
身為負責人,少爺雖然不必事必躬親,但得注重大方向把握。
夏然也吧啦吧啦回覆一頁紙,寫完瞄一遍,感覺自己態度不是很敷衍,夠可以了!
收起給邵楓瀾回信,她又看張蘋果那封。
張蘋果在單位裡倒是漸入佳境,還問她甚麼時候回溪城,想約她一塊吃飯。
夏然給蘋果同志回了信,並老生常談又提醒人家,你還年輕,別在這時昏了頭談戀愛。戀愛只會影響你進步的速度。
第三封信會給二舅楚正學。來信對她再三表示感謝,又提了下欣欣病情穩定轉好的情況。
夏然給二舅回完信,最後才抽出夏薇來信看了看。
夏然越看越面色古怪。
夏薇這信倒是事無鉅細說了下家裡情況。
夏薇說,夏永軍後老婆王美娥又回機械廠當臨時工去了。
工作是後勤部食堂副主任楊愛軍給安排上的。
夏然一臉古怪閱覽著信,越看越想笑。
誒嘛這楊愛軍對夏永軍後老婆,肯定是真愛了。要不咋能這麼難捨難分呢?
感覺夏永軍頭上已經開始綠了怎麼回事……
按照上一世時間線,這倆人得在81年後攪和到一塊,東窗事發還把夏永軍氣到住院。
難道因為她的關係,反倒是讓這倆人的關係,提前發展起來了?
夏薇在信裡還提了一件事。
弟弟夏成前陣子認識了幾個“大哥”,一直跟著“大哥們”在臺球室溜冰室瞎混。
十月一號那天,夏成還跟家裡提起,說想跟大哥們一塊去花城做生意,進一批炙手可熱的電子產品回來賣。
夏薇說夏永軍當場表示不同意,並狠狠訓斥他一通。
但她發現,夏成似乎還不死心,國慶過後,跟那幾位大哥接觸的更加頻繁。
夏薇在信裡小心翼翼問她,她該怎麼辦?她覺得這事十分蹊蹺,問夏然怎麼才能勸說夏成放棄去花城闖蕩的念頭。
夏然將信扔到桌上。
坐在一邊的徐麗華瞅她一眼,“怎麼了?誰的信?”
“家裡。”夏然拿起書翻看。
“家裡出啥事?”
“沒甚麼。”夏然不想多聊腦殘的事。
夏成只要腦子沒問題,他就不會提出要跟甚麼老大去別省廝混的話。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跟出去被人打包賣了,估計還在替人家數錢。
夏永軍對這唯一的兒子是沒話說的,他不同意,是出於成年人的考量。
可惜,良言難勸該死鬼。
以夏成的性子,他指不定現在已經逃走了。
與此同時,溪城。
夏永軍蹬著腳踏車滿頭大汗回家,瞪著嚶嚶哭泣的夏薇吼道,“別哭了,到底怎麼回事。”
“爸,二哥他留下這封信跑了。”
夏永軍搶過夏薇手裡的信,才瞄到第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人就險些一個倒仰昏過去。
“爸,爸!”夏薇衝過去扶住夏永軍,“爸,現在怎麼辦?咱要不要去報治安大隊?”
夏永軍咬牙切齒重重一點頭,“報,肯定要報案!夏成剛滿十六,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肯定是被那些社會閒散人士給騙了。”
夏薇也急得不行,“他又沒介紹信,打算怎麼去花城?”
“能怎麼去,肯定跟著那群臭流氓一路扒火車逃票過去!”
夏永軍衝到裡屋去翻戶口簿,隨即一口氣險些沒喘上來。
戶口簿沒了!鐵盒裡存著的三十多塊錢,連同所有糧票肉票都被那小子一併順走!
啊啊啊啊啊!夏永軍痛苦地蹲到地上,腦袋重重撞著門框。
王美娥聞訊趕回來,一進家門就嚷嚷出聲,“怎麼回事?啊?夏永軍,好好上著班呢?你又跑回來曠工,這是想幹啥啊?廠裡容不下你夏永軍了是吧?”
“你們吵甚麼啊?”睡得迷迷瞪瞪的鄭寶珠從樓梯上下來,一臉不滿,“我難得休息一天補補眠,你們幹啥啊,一直吵吵鬧鬧不停。”
“寶珠,你弟他拿錢跑了,這事你一點不知道?”
“啊?跑了?”鄭寶珠錯愕睜大眼,“我不知道啊,我下午一直在睡覺。”
她忽然像是想到甚麼,惶急慌忙往樓上奔。
王美娥卻揪著夏永軍問,“拿甚麼錢?夏永軍你給我把話說清楚。夏成不會偷了我們藏鐵盒裡的錢吧?”
一分鐘後,樓上小房間傳出一聲尖叫!
“媽!我放櫃子裡的錢也沒了。五十幾塊錢呢!都是我辛辛苦苦一分兩分存起來的!”
“啥?”王美娥只覺眼前一黑又一黑,抬手就去拍夏永軍胳膊,嚎哭痛罵,“好啊夏永軍。看看你好大兒做的這個事。”
“真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了!”王美娥氣得跳腳大罵,“我千想萬想都沒想到,家裡竟出了個窮兇極惡的小偷!”
她衝進去,捧著空空如也的鐵盒衝出來,一下將方形鐵盒重重摜地上,指著夏永軍破口大罵,“夏永軍。日子不過了是吧?夏成這該死的偷子,不但偷戶口本,偷錢!他還把家裡所有糧油票都偷走了!”
“不過了!過不了了這日子,沒法過了。”王美娥發瘋似的摔家裡鍋碗瓢盆,一陣稀里嘩啦脆響。
鄰居們早就聽到這裡哇哇的吵架聲,這會聽摔鍋摔盆似乎鬧大了,全都忍不住聞聲跑來,在家門口探頭探腦。
“大軍啊,出啥事兒啦?”
“要不要叫居委會的人來調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