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砰。”砸門聲把夏然吵醒。
她翻身看了眼老式鬧鐘,才七點半。外面還下著雨,屋裡顯得有幾分暗沉。
若不是砸門,她應該還能多睡兩小時。
雨下的劈里啪啦,敲在陽臺邊緣。
夏然昨天回來晚,睡覺都快12點了。
沒能睡夠8小時,她有點起床氣。
砸門聲停了,外面傳來含混不清的爭吵,夾雜著叫罵。
夏然起身穿戴齊整,把藏在系統揹包裡的菜刀拎出來,面無表情走去開門。
王美娥焦急的聲音喊著,“嫂子,這鎖砍不動的,你別急啊。”
“你當然不急,關進大隊的又不是你兒子。王美娥,你把我們傳宗可害苦了。”
夏然一把拉開門橫刀在手,眼疾手快“哐當”一下就把王大舅手裡的刀打飛出去。
切骨刀擦著鄭寶珠手臂過去,沿著樓梯滑落,驚得娘幾個啊啊亂叫。
夏然冷臉看向杵在樓梯小平臺上的幾人。
“一大清早想幹嘛?”
“然然,你大舅他們找你有點事……”
“甚麼我大舅?我大舅他們在滬市呢。”夏然不客氣打斷,“有事說事,我還得出門繼續找工作,忙得很。”
鄭寶珠拽著袖子看了又看,擠在樓梯下跺腳大叫,“夏然,你把我衣服劃了道口子,賠錢。”
王美娥拽過閨女,“行了行了,你別摻和這事,趕緊去百貨公司上班。你才上沒幾天班,可不能遲到,給領導留個壞印象。”
鄭寶珠哼了一聲,“我的衣服才穿幾天。”
“媽再給你買一件。”王美娥看了眼女兒衣袖,剛被夏然打飛的刀颳了下,劃出個小口子,其實不細看也看不出來。
鄭寶珠瞪了夏然一眼,轉身下樓。
“然然,你聽阿姨一句勸,有甚麼話咱下樓跟你王大舅他們好好講。”
“一大早過來砸門,這算是好好講?”
王大江夫妻倆怒瞪夏然,見她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不禁惱羞成怒。
王舅母用手捶著牆大叫,“你現在就同我去治安大隊,跟大隊長他們講清楚。”
“還有甚麼好講?你兒子大半夜過來打劫,抓進去吃牢飯是他咎由自取。”
眼見王舅母想撲上去捶人,王美娥急忙抱住她的腰,把人往樓梯下拽。
“大哥,然然,別在樓梯上吵,萬一跌下樓磕破腦袋更麻煩。咱下樓說,下樓說。”
她拖著王大江夫婦下樓,把人拽到裡間。
剛把簾子翻卷上去,就見夏然悠閒踱步,慢騰騰走過來。
王美娥心底恨得要死,表面還得擠出一點溫溫柔柔的笑,“然然,昨晚究竟發生甚麼事啊?”
“發生甚麼你不清楚?”夏然笑吟吟望向王美娥,“你那癩痢頭大侄子已經都招了。”
“不就是眼饞廠裡那筆賠償嘛,你跟我直說不就行了?至於讓你大侄子半夜三更來打劫我?”
“你看現在可好,人都被糾察員抓進去了,搞不好得三年起步五年打底。你怎麼跟你大哥大嫂交代呀?我要是他們,我肯定掐死你這惹禍精。”
正說著話呢,王舅母就衝上來揪著王美娥重重拍打,“我就說是你招來的事。你想要那筆錢自己不去動手,你害我兒子啊。”
王大江猛地一拍桌,杯盤叮咣作響。
“夠了。”男人額角青筋暴起,犀利的牛眼死死盯著夏然,一字一句道,“就說你想怎麼辦吧?”
空氣凝固了下,王美娥都不敢招惹自家發怒的大哥。
夏然卻抬手打個哈欠,輕飄飄遞給他們一個眼神,“甚麼怎麼辦?人又不在我手裡。我是優秀好市民,不幹違法亂紀之事。當然是大隊怎麼處理,就怎麼辦嘍。我都聽大隊的。”
“放屁。”王大江緊握拳頭,指節骨都被他掐的發白。
“夏然你別忘了,你老夏家好歹跟我們王家連著親呢。你要真把你王表哥弄進去,就不怕鄉里鄉親戳你後脊骨罵?”
夏然露出一副愕然表情,“罵我?為甚麼?因為我把搶劫犯送進去坐牢?所以,這還是我的錯?”
王舅母哭著拍桌,“不是搶劫犯,哪來的搶劫犯。那是你表哥,跟你開開玩笑而已,你這麼認真做啥?”
夏然不屑,“嘁”了聲:“開開玩笑。我找幾個臭流氓,跟你小閨女開開玩笑行不行?”
王舅母氣得眼珠子發紅,張口就是,“你拿甚麼跟我們家寶鳳比?你,我們寶鳳才不會像你那樣,大半夜不著家,在街上隨便溜達。”
“你要是不在街上溜達,跟我們寶鳳一樣老老實實呆家裡,那幾個男的怎會找你事?”
夏然二話不說,抬手抽了老潑婦一耳光。
“是是是就你家寶鳳是高潔聖女大家閨秀,我們怎麼跟她比啊?”夏然冷笑,眼睛裡滿布嘲諷。
感覺不解氣,反手再來一下,給她整對稱。
“你家寶鳳被造鎖廠梁科長夫人,帶著群孃家人堵後巷,套麻袋暴打。聽說孩子都差點被打下來了。這種女人,誰能跟她比啊?沒結婚就玩這麼花。現在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就是為了養胎嘛?”
王舅母氣得發抖,發出一聲尖叫,“你胡說八道。”
王大江見老婆被抽,騰地站起身。
夏然猛地拿起菜刀往八仙桌上一剁,“來啊!一家子狼心狗肺腌臢齷齪玩意兒,你們一起上,我剁一個是剁,剁一雙算我賺!”
王美娥急忙上前拉住大哥大嫂,用哀求的目光看夏然,“然然,我們願意賠錢,賠錢不行麼?就希望你去治安大隊說一聲,別再追究你王表哥了。”
王舅母像猛然回過神一樣,也跟著點頭,一臉恨恨,“你說個價。”
夏然冷嗤以對,昂著腦袋不可一世,“我是新社會澆灌出來,欣欣向榮的花朵,稀罕你們手裡那幾個臭錢麼?”
“反正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我都聽大隊領導的。”
王舅母慌了,一下跪倒在夏然面前,聲淚俱下,“剛剛是我們態度不好,我們認錯,服軟。我求求你行麼?你別追究我們家傳宗了。”
“你兒子又不是頭一回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