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先生聞言眼睛一亮,又嘰裡咕嚕對夏然說道:“可能我是有些過於著急,態度不是很好。但我想表達的一些東西,國語有些表達不出來。”
而他朋友林子善又不可能一直留廠子裡陪同翻譯。
如果廠裡能找個會溝通表述沒問題的來輔助,修機器肯定能事半功倍。
“廠長,我可能沒時間一直留廠裡……”
王廠長忙轉頭問那位中年先生,“魏先生,如果溝通方面沒問題,還需多久才能修好?”
“一個禮拜足夠了。”
“小夏你看,廠裡就僱你一個禮拜,給魏先生當助手。怎麼樣?工資可以給你開到八十。”
說實話,這八十塊夏然完全不放眼裡。但對於這時代而言,八十塊幹一個禮拜,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高工資了!
廠長倒是很誠心聘用。
吳主任也上前勸說,“小夏,你就給廠子裡幫幫忙,行不?”
夏然算算時間,若在廠裡消耗一個禮拜,再想去趟深市,時間就有些緊張。
但看廠長與主任那樣,又有點盛情難卻的意思。
夏然最終還是點了頭,就當給廠長賣個面子,往後多個朋友多條路。
林子善從頭到尾一言不發觀察這姑娘,偶爾視線相接,這夏姑娘一直都是面無表情的模樣。
直到她離開,林子善才收回目光,暗暗嗤笑一聲。
好一個心機丫頭,心思深沉得很。
一個禮拜賺八十,以他們這地方的工資水平而言,其實心裡早就樂開花了吧!偏偏面上不動聲色,看不出半點情緒波動。
她還假裝猶豫不想接這任務,偏要廠長主任又勸又求,賣了廠子好大一個面子,嘖。
夏然走出廠子大門,垂眸,眼底漫上一層冷意。
林子善那死出她瞧見了,但完全不想理會。
這男人就是谷欣圓上輩子的丈夫。雖然相比上一世年輕太多,但她其實頭一回見面就認了出來。
畢竟當時谷欣圓回國支援溪城經濟的報道,鋪天蓋地佔好幾天頭版頭條,想不認識都難。
那時的谷欣圓意氣風發笑容明媚,挽著她成熟英俊的丈夫,像個勝利歸來的女王。
夏然聽說這林子善是搞貿易起家,路子挺野,原來他年輕時就和機械廠廠長相識。
還真是年輕有為的青年才俊啊,夏然心下冷嗤。
就是不曉得谷欣圓沒了京大畢業生這層光環附體,他還看不看得上那女人。
夏然冷哼,眸裡透出一起譏誚。
從機械廠出來,她一路溜達回家,經過弄堂口時,斜刺裡忽地撲出一道略胖身影。
“夏然,你可算回來了,我等你等的好苦。”
夏然緊急閃避,躲過那人一撲。
定睛一瞧,是羅遠志他媽興師問罪來了。
李秀華怒目圓瞪,跟看殺父仇人似的盯著夏然,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夏然,我李秀華沒哪得罪你吧?你幹啥這麼對我兒子?”
“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講,非得撕破臉皮,把他送進治安大隊。”
“你知不知這件事被你搞得有多麻煩?本來都是能私下解決的,現在被你一弄,我家遠志的名聲都被你敗壞,工作都要保不住。”
夏然衝她咧嘴一笑,可把李秀華氣壞了。
“你還有臉笑?這事哪裡好笑了?”
“夏然,你可叫了我十幾年乾孃,我打小那麼照顧你,現在你害我兒子?你簡直就是個白眼狼,恩將仇報。”
“你照顧我啥了?自從楚美琴同志過世,我吃過你李秀華煮的一塊蘿蔔沒?”
“你跟王秀娥好的就跟穿一條褲子的姐妹。平日來我家,哪次不是冷眼旁觀看她磋磨我幹活?”
“你這乾孃,有等於沒有,毫無用處不說,還三天兩頭想著法來坑我,咱還是就地斷絕這層脆弱關係吧。”
“往後橋歸橋路歸路,你可別再逢人就說我是你幹閨女。哪有介紹幹閨女去當兒子地下未婚妻的?就算你再看不上你兒的女朋友,也不能可著我這無辜路人隨意嚯嚯吧。”
“再說了,你兒子跟那啞巴西施天造地設的一對,煤球站的同志們都知道。現在不是舊社會,不興婆婆作踐兒媳那套。阿姨,你要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學會正視兒子的心上人,大方地祝福他們。”
李秀華一張臉漲得通紅,眼見不少人站在家門口朝他們這指指點點,老婆子怒不可遏衝上去。
“胡說八道甚麼,我撕爛你的嘴。”
夏老太一個無影掃堂腿,把李秀華絆了個跟斗,一頭栽倒在地,磕的滿頭滿臉是血。
與此同時,她裝腔作勢往後一退,躲電線杆後哇哇叫,“救命啊,來人吶。這位婦女同志要毆打祖國的花朵!”
眾人一頭黑線。
出門打醬油的楊春麗,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電線杆前,“李秀華,你想幹嗎?瞧你那點出息,一把年紀對小姑娘動手動腳。”
李秀華從地上抬起臉來。
楊春麗嚇一大跳。
誒嘛我去,這臉咋跌成這樣?額頭鼻子上血哧呼啦的,感覺會青腫好一陣子。
李秀華這慘樣,倒是把楊春麗的罵聲堵了回去……
畢竟對方已經這麼慘了,她還能罵啥啊。
楊春麗訕訕退回夏然身邊,“小夏沒事吧?”
“沒事楊阿姨,我們回去吧。”
李秀華掙扎起身,追在倆人身後,“你不能走,夏然,你現在就跟我去治安大隊,把事情說清楚。”
“春麗姨你給我評評理,哪有李阿姨這樣不講道理的。”夏然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羅遠志為何進治安大隊,可能要受處分的事,叭叭說了一遍。
她語速賊快,表述清晰,李秀華想撲過去阻止都來不及。
“你,你住嘴。根本不是你說的那樣。”李秀華跺腳。
“秀華,你兒子既然有女朋友,那就好好處唄。幹啥三心二意吃著碗裡還看鍋裡。”
“就是,你看不上那啞巴準兒媳,也不能折騰我們小夏啊?”
“小夏跟你兒子有甚麼關係,人家孩子好著呢。”
見街坊鄰居們都對著自己指指點點,李秀華羞臊地掩面逃離。
夏然望著她逃離的背影,冷笑。
鬧呀,她一定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