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的硬碟裡有很多江蘅野的照片,關於他的、也關於他出行用車的。
以江蘅野的地位,星耀娛樂有給他配備專用保姆車。但有時出席活動,主辦方會提供接送服務,這車自然用的是專業車隊的了。
這輛定製版B牌保姆車,是江蘅野出席一次品牌活動時由品牌方提供的。
那天她就在人群中,親眼看見江蘅野在萬眾矚目中從那輛保姆車上緩緩走下。
這張照片,是她那天拍的。
今天下午從放在悅瀾華府的行動硬碟裡找出來的。
她記得很清楚,不會認錯。
“江蘅野和陳昊分別是該品牌的代言人和品牌摯友,一同出席了活動。而這次活動日期,正是陳昊死亡的前一天。”
林疏儘量讓自己語調保持冷靜平穩,可放在餐桌下的手拳頭緊握,指關節用力得泛白。
“傅律師,你怎麼看?”
客廳連線陽臺的玻璃門開著,夏末夜晚的風還殘留著些燥,林疏身上膩了一層薄汗。
空氣中的食物香氣漸漸被風吹散,剛才那頓美味的麵條在此刻早已被覆蓋到記憶最不起眼的角落。
傅承硯慢慢轉動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鉑金素圈,一時沒有出聲。
林疏靜靜地等著。
半晌,傅承硯十指交叉置於桌面。
“你知道,這會對江蘅野、對星耀娛樂造成多大影響嗎?”
他出聲問。
林疏心往下沉。
她當然知道。
一旦這個訊息被放出去或是洩露出去,網上對江蘅野的無端猜忌就會在某些人口中成為事實。
江蘅野將被徹底牽扯進這樁命案之中,輕易脫不了身。
星耀娛樂旗下兩位藝人,一死、一疑似兇手,它的震盪不亞於海嘯。
以傅承硯的立場,說這句話和案件協調會上說的那些並無區別。
林疏雙手抱臂,眸子微眯。
“傅律師是在建議我隱瞞?”
“車漆”是目前能深挖下去、順藤摸瓜的重要疑點,如果不說,那陳昊這個案子會繼續僵持。
或許再也查不出甚麼有力證據,時間一長這個案子就會被壓下來、不了了之。
這樣一來,對江蘅野、對星耀娛樂的影響都能降到最低。甚至過幾年,沒人會再記得有這麼一位新人歌手曾經墜樓身亡。
就算無意提起,不過是感嘆一句可惜。
星耀娛樂最初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以意外或自殺結案。
“看來我今天不該…”
“不是。”
林疏倏然抬眸,撞進那雙沉靜堅定的眼睛。
“我在建議,給我們四十八小時找出真兇。”
她眼眸瞪大一瞬。
沒等林疏開口,聽他繼續說下去。
“今天江蘅野來找我了。”
林疏直覺傅承硯接下去要說的話,對陳昊這個案子至關重要。
“品牌活動當天他和陳昊的確一同出席站臺,但活動結束後他就離開了,直到第二天陳昊死亡,他都在酒店,有不在場證明。
酒店走廊和大堂都有監控,可以證明他這話的真實性。至於你發現的這輛保姆車…
當晚活動結束後,江蘅野是被星耀娛樂提供給他專用的保姆車接走的。而接他出席活動的這輛定製版B牌保姆車,在把他送達後由專業車隊司機開走了。”
林疏對傅承硯說的這些並不存疑。
他沒有撒謊騙她的理由。
更沒騙的必要。
只要她把“漆片”的這條線索告訴周勉,但凡傅承硯說的有一點假都會被查出來。
“從目前來看,陳昊和這輛保姆車並沒有過接觸,但他睡衣袖口上提取出來的“雲母青”漆片不會有假。”
“所以現在,要找到陳昊和這輛車之間的關係。”
林疏搭在臂膀上的手指輕點。
“上報可以動用警方的力量調查,在儘量短的時間內得到結果。”
如果選擇上報,那她完全不用來找傅承硯商量,也不用在悅瀾華府待整整一下午。
“林疏,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甚麼嗎?”傅承硯身體微微前傾,抵在餐桌邊沿。
她和傅承硯的溝通次數屈指可數,除涉及案件的幾次外,也就…
林疏手指曲起,無意識揪著衣袖。
“我剛才的建議,是作為你的丈夫,而不是星耀的律師。”
林疏沒想到會這麼快找傅承硯幫忙,還是事關江蘅野。
“傅總,您找我。”
沒等第二天,喬松被傅承硯叫到了西玖樾。
“把陳昊死亡前一日,江蘅野進出酒店的全部監控調出來。”
書房,傅承硯整個人像是隱在黑暗中,桌面上亮著的一盞檯燈照亮一隅,側面投射的光束映出他稜角分明的輪廓,微微凹陷的眼窩盛著抹暗色。
“另外,去查一下這輛車在陳昊死亡當日前一週的所有用車記錄和行駛路線。”
喬松看著手機上收到的照片,點頭沉聲:“好的,傅總。”
“記住,除你之外不要驚動任何人,尤其是…警方那邊。”
“明白。”
傅承硯要調查的資訊規模太過龐大,就算全部到手,在如此大量的監控影片和記錄中找出他們真正需要的線索,不是易事。
林疏給阿姨放了一週的假。
在找到真相之前,西玖樾不能有任何不可信的外人存在。
江蘅野那天入住的酒店是傅氏集團旗下酒店,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拿到監控影片並不難。
隔天週六,林疏窩在家裡半步門都沒出,盯著喬松調出的監控影片看,不敢漏掉一幀。
“叮咚——叮咚——”
門鈴響起。
高強度集中的精神弦崩了一瞬,她眼睛眨了下,後知後覺感到酸澀乾燥。
林疏閉了閉眼緩解後,起身過去開門。
“林小姐。”來的是喬松。
從早上開始,由他負責送林疏的一日三餐到西玖樾。
林疏拒絕過。
“我可以自己點外賣。”
調查的事傅承硯交給了喬松,如果還要再給她送飯,調查進度會被耽誤。
“現在最重要的是儘快查清楚我們想知道的。”
但傅承硯沒答應,反問:“你昨天晚飯吃了嗎?”
林疏眉心一動,“沒吃。”
這事他不是知道麼,怎麼又問一遍?
“所以,我不認為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內你會按時吃飯。”
傅承硯語氣堅定、不容置喙。
“這兩天喬松會給你送飯,你要吃。如果讓我發現你沒吃或者沒按時吃,那我們的合作取消。”
林疏目光一怔,“為甚麼?”
她吃不吃飯和合作有甚麼關係。
“因為…”
傅承硯徑直凝視她,眼底光影明滅,湧動著辯不明的意味。
“你好好吃飯也是最重要的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