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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每張面具底下,都有一張臉

2026-05-24 作者:冰凍馬蹄爽

便利店出來,江楓沿著小區主路繞了一圈。

公告欄上寫了三個指控者的名字和門牌號。

1501號吳靜,903號陸明遠號趙嬸。

三重指控,三個人。

先去1501。

電梯到15樓,走廊比17樓亮堂得多。

江楓按下門鈴。

門開了。

吳靜,三十七八歲。

粉底液塗得很均勻,眉毛畫過,睫毛膏也上了。

居家的時間,妝容齊整。

“你好,聽說你是看風水的?”

訊息傳得比他走路快。

“進來坐吧。”吳靜把拖鞋踢到門口,側身讓路。

江楓進門,坐在沙發上。

吳靜給他倒了杯水。

“你知道17樓那個女人幹了甚麼嗎?”

她沒等江楓問,直接開口。聲音平穩,節奏自然,敘述清晰。

韓教授和她結婚十二年,感情一直很好。

顧望舒搬進來之後,韓教授頻繁加班,開始對她冷淡。

她翻了韓教授手機,發現兩人有長達三個月的通話記錄。

“我給你看證據。”

手機遞過來,通話記錄截圖。

頻率確實高,隔一天一通,每通時間在二十分鐘到四十分鐘之間。

吳靜說到後半段的時候,手捂著胸口,眼眶紅了。

“十二年了,我把最好的年紀都給了他。”

字字血淚,語速均勻。

太過於流暢了。

一個真正傷心的女人在回憶婚姻崩塌的過程時,會漏掉細節,會打亂順序,會在某個節點突然說不下去。

吳靜的講述從頭到尾一條直線走完,起承轉合全齊。

排練過,不止一遍。

江楓喝了口水,視線落在吳靜臉上。

面相在她靠過來倒水的那一刻就啟動了。

吳靜的夫妻宮有問題。

左眼角外側,魚尾紋走向偏下,紋尾分叉,分叉處有一道極細的橫切紋,顏色發粉。

桃花劫紋。

這個紋路的特徵發生在自身而非外力介入。

換成大白話,出軌的那個人輪不到韓教授,就是她自己。

但這是隱性紋路,普通環境下不會完全顯現,只有在情緒波動的時候才更清晰。

吳靜講“被奪夫”故事的時候越激動,紋路越顯眼。

有意思,反手立個受害者人設。

江楓沒揭穿,單憑一道紋路不構成證據,但方向已經有了。

從1501出來,下到9樓。

903號開門的是一個穿著背心短褲的男人,右腿打著石膏,左手拄拐。

陸明遠,四十出頭,脾氣全寫在臉上。

“你就是那個看風水的?進來。”

他的客廳跟吳靜家是兩個極端。

沙發上堆著外賣盒子,茶几上摞了三四個啤酒瓶,瓶裡還剩著底。

江楓坐下,陸明遠一屁股跌進沙發裡,柺杖靠在扶手上。

“我跟你說啊,那條彎道我騎了十年,十年!閉眼都不會摔!”

他說著從茶几底下的抽屜裡翻出一張X光片,朝江楓面前一遞。

江楓低頭掃了一眼片子,抬起頭。

陸明遠鼻頭泛紅,鼻翼兩側的毛細血管擴張,這是長期飲酒的典型特徵。

眼白渾濁,右眼更嚴重,血絲從瞳孔外緣輻射出去。

嗜酒者,重度。

他額頭正中的災厄紋走向也不對。

外來煞氣致災,紋路應該從天庭正中往下劈,刀切一般的一條豎痕。

但陸明遠的災厄紋是從兩側太陽穴往鼻樑合攏的。

從外往內收,自我招致型災難。

騎了十年的彎道,到底是清醒著騎的,還是喝完酒騎的?

陸明遠還在說:“自從那個女人搬進來,我運氣一落千丈……”

他自己信了。

不管那天晚上到底喝了幾兩,他現在是真心相信所有的黴運都是顧望舒帶來的。

人只要找到了替罪羊,連自己都能騙過去。

江楓把片子還給他,起身告辭。

12樓。

1201號的門沒關,虛掩著。裡面傳出來連綿不斷的說話聲,一個人的。

江楓推門進去的時候,趙嬸正坐在餐桌旁,手裡剝著毛豆,嘴裡的話跟毛豆殼一起往外蹦。

對面坐著一個穿拖鞋的老頭,已經聽木了。

“你知不知道三棟502最近炒股賠了多少?我跟你說,少說六位數。還有六棟那個新搬來的小夥子,天天半夜唱歌,唱的甚麼玩意兒都聽不清楚……”

江楓在門口站了五秒,趙嬸發現了他。

“喲,算命的來了!坐坐坐!”

她把毛豆殼往旁邊一撥,又給江楓倒了杯茶。

從坐下到茶杯遞過來,她嘴裡的輸出沒斷過。

十七樓那女人的事,趙嬸的版本跟其他人不同。

她的資訊量是所有人的三倍,但有效資訊量是所有人的三分之一。

因為她說的十句話裡有七句是跟主題無關的八卦,兩句是重複的定性結論,只有一句有事實內容。

趙嬸的法令紋極深,左右不對稱。

右側法令紋順著往下走,收在嘴角外側,左側法令紋在中段往內彎了一下,彎向嘴角內側。

左側法令紋內彎,有話說不出口。

有一件事壓在心底,沒跟任何人講過。

她的子女宮,也就是雙眼下方的區域,顏色暗沉得厲害。

這絕非普通的操心後輩造成的暗色,只有長期處於恐懼狀態才會沉澱出這種青黑。

趙嬸在怕甚麼?

她的嘴還在動,語速越來越快,話題從17樓跳到物業費,從物業費跳到樓道衛生,從樓道衛生跳到她女兒最近怎麼怎麼樣。

嘴越快,洞越大。

話越密,裂縫越深。

江楓沒打斷她,聽了十分鐘,起身道謝。

走出1201號的時候,他在樓道里站了一會兒。

三個指控者,三張面相,三份不同的髒東西。

吳靜的桃花劫紋,陸明遠的嗜酒自招紋,趙嬸的法令紋內彎加子女宮恐懼色。

每個人身上都不乾淨。

但身上不乾淨不代表說的全是假話。

這三條資訊只是彈藥,不是結論。

電梯門開啟。

一個人從外面走進來。

三十歲上下的男人。

西裝筆挺,袖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顆。

右手拿著一疊列印紙,裝訂整齊,法律文書的格式,左上角有律所的lOgO。

“你好。”男人先開口,笑容得體,溫度適中。

“你就是小區群裡說的那個風水先生?”

“嗯。”

“我叫林知行號,新搬來的。律師。”

他伸出左手按了樓層鍵,17。

1704。

17樓,和顧望舒的緊鄰。

江楓視線落在他臉上,沒挪開。

三秒鐘後,江楓眼皮跳了一下。

讀不準。

林知行的山根位置有一道明顯的壓痕,深而窄,那是喪親之痛留下的長期印記。

悲痛是真的,骨頭上刻出來的東西做不了假。

但他顴骨下方的紋路走向,是謀略紋。冷靜、精確、長線佈局者才有的紋路。

額頭的天庭紋開闊舒朗,這是正義感的面相特徵,這種人天生認為自己站在“對”的一邊。

但他的印堂氣色偏暗,暗到發青,那是心裡攥著一份結不了的怨。

悲痛和算計,正義和執念。

兩層訊號疊在一起,底片在同一個畫框裡重曝。

五關下來,不管善惡,書裡扔出來的每一個人物,面相讀數都清晰乾脆,一眼能看出主調。

林知行打破了這個規律。

這是江楓在書中世界遇到的第一個底色模糊的人。

“對17樓那件事,我挺關注的。”林知行開口,語調平穩。

電梯到了17樓,門開了。

“先生,有空聊。”

他朝走廊右側走了過去,腳步穩,不快不慢。

江楓出了七棟的大門,站在樓下。

手伸進布包裡,掌心貼上羅盤的銅面。

指標方向沒變。鎖死在巽位,紋絲不動。

他抬起頭,數七棟亮燈的窗戶。

17層有兩扇窗亮著。

左邊那扇顧望舒。

右邊那扇林知行。

緊鄰。

三百多個人簽了字要趕走一個女人。

而那個他唯一看不透的人,就住在她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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