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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崇德舊簿,沈硯留遺言

2026-05-13 作者:冰凍馬蹄爽

從泊頭驛出來時,陸婉貞抱著竹籃。

籃中放著舊嫁衣布邊、半釵、銅牌、爛信、油紙死結。

江楓讓管事分開放。

“別混在一處。”

藍花頭巾婦人聽懂了,馬上把油紙死結單獨包好。

“先生怕有人動手腳?”

江楓看向前方。

“陶掌櫃搶過紙。”

這句話落下,隊伍裡沒人再亂碰那些東西。

老船工拄著竹杖帶路。

他走得慢,話卻沒停。

“那書生當年溼透了,寫字時筆桿都拿不穩。寫兩筆,問一句,錦線巷離這兒還遠嗎。”

陸婉貞抱著竹籃的胳膊收緊。

阿梨跟在後面,低頭看自己鞋底。

鞋底邊緣有截紅線,被針腳縫進了布里。

她踢了踢土,紅線還在。

她小聲問:“東家,沈公子要是真回不來了呢?”

陸婉貞走了很久,才答:“那也要讓我聽見他親口留下的話。”

江楓回頭看了阿梨鞋底。

“你夢裡的紅鞋,還在門檻上。”

阿梨抬頭。

江楓說:“線已經露頭了。”

阿梨怔了怔,沒再低頭。

崇德書院舊址在河道北面。

眾人剛到門前,裡面傳出紙頁被塞進灶膛的響動。

阿梨眼尖,指著偏門喊:“就是他!陶家的夥計!”

那夥計從病舍裡鑽出來,懷裡露出半截焦黃紙頁,鞋邊沾著黑紅蠟屑。

藍花頭巾婦人帶著繡娘堵上偏門。

“燒完泊頭,又來燒崇德?陶家這是辦婚俗鋪,還是辦火葬鋪?”

圍觀鎮民湧上來。

夥計退到院中,懷裡的紙頁掉了半截。

管事撿起來,紙邊燒黑,剩下幾個字。

病舍收錄。

老船工看見字,竹杖在地上頓住。

“這是崇德病簿。”

話剛出口,陶掌櫃到了。

他帶著里正和衙差,欠租契夾在袖中。

陶掌櫃掃過眾人,視線停在陸婉貞身上。

“陸東家,債未清,你帶人翻書院,翻陶家舊事,想賴賬?”

衙差按住刀鞘。

鎮民往後退了半步。

陶掌櫃把欠租契展開。

“契上有陸家印。繡坊欠銀,逾期抵物。先生帶頭煽動,衙門管得著。”

陸婉貞看著契書,手指壓住籃中舊嫁衣布邊。

陶掌櫃又道:“病簿燒壞,剩下全是你們編的故事。冥婚活你接,繡坊還能留。你硬鬧,連門匾也保不住。”

阿梨急了:“你們先燒簿子!”

陶掌櫃看都沒看她。

“小學徒管東家做主?”

陸婉貞唇動了動。

江楓擋在她前面。

“沈硯若真負她,陶家不用搶在我們前面燒紙。”

人群裡有人低聲附和。

“對啊,沒鬼燒甚麼?”

“病簿要是沒用,陶傢伙計跑這麼快乾甚麼?”

陶掌櫃把契書一折。

“先生有本事,就別靠嘴。”

江楓走進病舍。

他沒翻大冊。

被燒過的正簿已經缺頁,拿出來也會被陶掌櫃咬成殘證。

他看病榻朝向,又看舊井水鏽、供桌灰痕、窗格缺角。

陸婉貞站在門口。

江楓問:“你夢裡那碗冷湯,擺在哪邊?”

陸婉貞閉了閉眼。

“屏風旁,靠窗。”

“湯碗左邊還有甚麼?”

“藥碗。”

“新郎站哪裡?”

“屏風後,腳下有水。”

江楓走到東南角。

病榻木板缺了半邊,地上有舊藥漬。

他取病榻方位、井水鏽痕、窗格缺角、灶膛灰落,再合夢中冷湯。

梅花數成。

山風蠱,動成水風井。

蠱主舊弊腐爛。

井主藏物待取。

江楓指向供桌。

“抬開。”

守院老人遲疑。

陶掌櫃馬上開口:“書院舊物,誰敢亂動?”

江楓拿起半釵,釵尾那個“貞”字還在。

“動了陶家不該動的東西,才叫亂動。”

藍花頭巾婦人喊:“我們作證,抬!”

幾個鎮民上前。

供桌被搬開,桌腳下面壓著卷油紙。

油紙發硬,邊緣粘著灰。

管事剝開油紙,裡面夾著殘頁。

殘頁上字跡歪斜。

無名沈生,左腕傷,溼寒入肺,言錦線陸氏。

陸婉貞站在門口,竹籃從懷中滑下,被阿梨接住。

老船工湊上前,嘴唇發乾。

“無名沈生。”

里正拿著殘頁對光看,又遞給守院老人。

守院老人點頭。

“崇德藥房舊筆。紙也是書院病舍用紙。”

陶掌櫃麵皮繃住。

“沈生未必是沈硯。崇德收過多少病客,姓沈的多了。”

江楓把半釵放到殘頁旁。

“泊頭木牌寫左腕系半釵。”

他點向殘頁。

“這裡寫左腕傷。”

又指向半釵尾端。

“釵上刻貞。”

他看向陶掌櫃。

“你要不要再說,鎮上還有一個左腕帶半釵、釵上刻貞、嘴裡念錦線陸氏的沈生?”

人群裡爆出罵聲。

“陶家還嘴硬!”

“這是拿死人當賬本改啊!”

陶掌櫃看向夥計。

那夥計低著頭,腿已經打軟。

江楓走向藥房。

藥櫃倒了半排,賬冊堆在牆邊。

他沒翻前頭,直接翻尾頁夾縫。

藥賬末尾有筆淡墨。

溼寒重症,紅綢一片,代書未成。

阿梨把賬冊夾縫掰開,裡面掉出張歪斜繡樣。

紙上畫著一根紅線。

旁邊有字。

若我不能歸,莫讓她守空衣。

陸婉貞接過繡樣。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沒人催她。

沒人勸她。

她把繡樣按在舊嫁衣布邊上。

紅線、空衣、錦線陸氏。

三十年的夢,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守院老人忽然開口:“這東西我有印象。病客臨終前,求藥童送出去。那時病舍人亂,藥童怕擔責,轉交給陶氏婚俗鋪。”

江楓翻到藥賬最末。

尾部還有一行。

沈生遺物,交陶氏婚俗鋪代送陸家。

下面蓋著黑紅蠟印。

和陶家黑木匣裡的蠟色同源。

里正拿過藥賬,臉沉了下去。

衙差收起腰牌。

陶掌櫃後退,背抵到病舍牆邊。

藍花頭巾婦人衝那夥計喊:“說!當年東西去哪了?”

夥計腿彎一軟,被鎮民按在井邊。

“我只聽老掌櫃說過。”

陶掌櫃喝道:“閉嘴!”

夥計抬頭,嗓子發破。

“當年那封信,是陶老掌櫃親手收的。”

院裡炸開。

夥計又喊:“婚書、半釵、沈家箱籠,全進了陶家庫!”

陶掌櫃衝過去,被衙差攔住。

江楓看著陶掌櫃。

“你家改的不是一封信。”

他指向藥賬尾印。

“你家改的是錦線巷的命。”

鎮民把話傳出書院。

“開陶家舊庫!”

“查宋家陰親單!”

“把沈硯那封信還出來!”

陸婉貞把繡樣摺好,放進竹籃。

她轉身看向陶掌櫃。

這次,她沒抱嫁衣。

她也沒看欠租契。

“陶掌櫃。”

陶掌櫃喉結動了動。

陸婉貞走到他面前。

“三十年前那封信,我要你親手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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