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怡洗牌的手法很生疏，牌疊在一起滑來滑去，有兩張差點飛出去。
她手忙腳亂地按住，臉上帶著點窘迫，但很快調整好了，把七十八張牌攤成扇形鋪在花壇石面上。
“我抽了！”
她閉上眼睛，嘴裡嘟囔了一句甚麼，右手在牌面上方懸了三四秒，抽出第一張。
翻開。
她的臉上出現了遲疑。
“等一下。”
書包被翻了個底朝天，一本藍色封面的平裝書被掏出來，封面印著“韋特塔羅完全手冊”。
她翻到目錄頁，手指沿著頁碼快速往下劃，找到對應的牌，翻過去，一行一行地讀釋義。
花壇邊看熱鬧的人又多了幾個。
有個戴口罩的中年婦女小聲跟旁邊的人說：“這小姑娘算命還要查字典呢。”
楊怡的耳朵紅了，翻書的速度更快了。
“好了，第一張是權杖七逆位。代表信心不足，外界壓力大，容易被動應戰。”
她自己說完這句話，表情有點微妙。
第二張抽出來，翻開，繼續翻書。
“寶劍三正位。主打擊，失落，心裡有傷。”
第三張。
“聖盃五逆位。代表從失望中恢復，重新找到方向。”
楊怡把三張牌並排擺好，抬起頭，表情認真。
“綜合起來看，我的考試運勢是先受打擊再恢復，過程比較坎坷，但最後會找到方向。”
她說得磕磕絆絆的，每一句都帶著背書的味道，釋義全是從那本手冊上照搬的原話。
“輪到你了。
江楓衝她點了點頭，伸出右手。
三張牌，抽出來的速度跟從信封裡抽信紙一樣隨意。
第一張翻開。
“月亮逆位。”
楊怡下意識去翻書。
“不用翻。”
江楓看著牌面上那輪歪斜的月亮，聲音平穩。
“月亮逆位，過去位。代表你之前有一段持續的自我欺騙，你用大量的儀式感掩蓋了真正的問題。”
“你不是不知道自己成績在下滑，你知道得很清楚，但你選擇用每天算運勢的方式給自己打一針安慰劑，告訴自己今天運勢還行，沒考好不是我的問題。”
楊怡的手停在半空中，書翻到一半沒翻下去。
第二張翻開。
“寶劍騎士正位，現在位。這張牌主行動力和衝勁，但這裡不是在誇你，是在說你今天做的這件事。”
“你逃課來醫院陪你媽看醫生，碰到我之後要跟我對決，這就是寶劍騎士的勁頭，衝是衝出去了，但方向對不對你沒想過。”
楊怡的嘴巴張了張，手冊啪的一聲合上了。
第三張翻開。
“命運之輪正位，將來位。”
江楓把這張牌推到楊怡面前。
“命運之輪正位代表轉折，而且是大的轉折。你今天來這裡，不管你信不信，這件事會成為你一個分水嶺。”
他收回手。
“你願意往好的方向轉，那就是好的。你繼續維持現在的狀態，每天兩三個小時泡在占卜裡，那命運之輪轉的方向就是另一邊。”
花壇邊安靜了。
楊怡盯著面前那三張牌，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你不是說你不會？”她的聲音輕了不少。
“是不太會，只會一點點。”
“七十八張牌你全背下來了？”
“正位逆位加起來一百五十六種含義，算上不同位置的組合變化，接近五百種解法。不算多，用熟了就行。”
楊怡的嘴巴合不上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花壇上那三張牌，又抬頭看了看江楓面前的三張牌。
同樣的三張牌陣，同樣的主題，同樣的一疊牌。
她的解讀是從書上一個字一個字抄下來的，連句式都照搬原文。
他的解讀是把七十八張牌的含義爛熟於心之後，對著一個活人一個具體的處境，重新編排組合出來的東西。
這中間的差距不是背了幾本書能彌補的。
“我輸了。”
楊怡把三張牌收回去，動作比剛才輕了很多。
她把塔羅牌一張一張理好，裝回紫色絨布袋裡，袋口用手指慢慢拉緊了打了個結。
“師父。”
江楓正準備站起來。
“甚麼？”
“師父，請收我為徒！”
楊怡直接站到了他面前，九十度彎腰，書包從肩膀上滑下來掛在胳膊彎裡晃盪。
“我學了兩年占卜，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的人！你根本不用看書，你掐指頭就能算，翻牌就能讀，你講的每一句話都不是書上原文但比原文還準。”
“我要跟你學！”
圍觀的人群裡有人起鬨：“小姑娘誠心不錯，半仙你就收了吧。”
江楓看著眼前這個十六七歲的高中女生，搖了搖頭。
“不收徒。”
楊怡猛地直起腰。
“憑甚麼？”
“憑你今天應該在教室裡坐著，而不是在醫院門口跟我吵架。”
楊怡氣鼓鼓地把書包甩回肩上，砰的一聲跺了下腳。
“我記住你了！等我長大，上了大學，一定會再找到你的！”
然後她朝醫院大門的方向小跑著去了，馬尾辮晃晃悠悠地消失在人群裡。
【叮！有效算卦次數：3/3】
【叮！三卦任務完成！】
【正在結算獎勵】
【恭喜宿主，剩餘壽命增加85天！】
【恭喜宿主，獲得金額獎勵500萬！】
江楓把保溫杯塞進口袋，從花壇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往廣場出口的方向走。
圍觀的人群散了大半，有兩個老太太還在討論剛才那個小姑娘跟他對決的場面。
“那個小丫頭也挺有意思的，回家好好唸書就行了，非要跟人家比。”
“年輕人有個愛好也好，就是方向跑偏了。”
江楓邊走邊在心裡盤算。
第五位逆天改命者，還是沒有出現。
他走到出口臺階上，準備下臺階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師父，請收我為徒！”
江楓本能地以為又是楊怡追上來了，不耐煩的表情已經掛到了臉上。
但他轉過頭時，看到了卻不是楊怡。
面前站著的這個人穿著白大褂，胸口別著醫院的工作牌。
她說的話和楊怡一模一樣。
但語氣完全不同。
楊怡是衝動是意氣風發。
這個人的聲音裡有一種東西，江楓很熟悉。
絕處逢生的人才有的那種嗓音。
沙啞，平穩，帶著一截從很深的地方翻上來的力氣。
他還來不及回話，系統的提示音先一步響了起來。
【發現潛在絕境候選人：葉沉香】
【當前鎖定人數：1】
【已逆天改命人數：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