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進觀湖居別墅車庫，時間過了凌晨一點。
江楓熄火，雙臂撐著方向盤，頭垂下，歇了很久才推開車門。
進門走到客廳沙發旁，整個人倒了下去，連鞋都沒脫。
手機在褲子口袋裡振動，他沒理會，響到第七下才拿出來，螢幕亮著老陳的頭像。
接通。
“老闆，到了？定位顯示車進小區了。”
“到了。”
“白鶴坳村甚麼情況？你一個人開六個小時車，不接電話不回訊息，我差點報警。”
“沒事。”
江楓嗓子乾澀，發音帶有沙啞。
“別問了。”
電話那端停頓兩秒。
“成，不問。我找人去小區外頭買點熱乎的送過去？”
“不用，你睡吧。”
“你自己別硬扛，冰箱有面包牛奶，吃兩口再躺。”
“好。”
通話結束，江楓把手機扔在沙發扶手上。
腦內病灶跳動，連著太陽穴，節奏緊湊。
他強迫自己不去回想黎雲講的往事。
害怕只要去想，胸腔裡的情緒就會上湧，壓制不住。
他強行轉移注意力，去盤算秦渡河的桐嶺長途尾款、林記分店的灶臺位置、溫故岑的柳巷外景、城南安保的排班表。
盤算一圈，眼皮合上，意識中斷。
早上七點剛過，他醒了過來。
在沙發上翻身，骨節發出連串響聲，肌肉發酸。
坐直身體，揉揉眼睛，調出基礎壽命面板。
看到數字，他背脊發涼。
五十天。
他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半分鐘。
離開白鶴坳村後，駛出山區一段距離後，系統扣除才停下，如今餘額僅剩五十天。
算上本源壽元的一百五十天。
僅剩兩百天。
如果沒有新任務，他活不了多久。
而且，不管是再次探望母親還是去尋找父親，他都需要更多的壽命。
江楓坐在沙發邊緣，雙手用力搓臉，用掌心的粗糙摩擦面板。
拿起手機，撥通方律師的號碼。
響了兩聲接通。
“江總，早。”
“方律師，拿筆記一下。”
“您說。”
“以星辰物流的名義，在西南白鶴坳村周邊設一個山貨集採點。採購竹筍、野菌、乾貨，走對公賬戶，對接林記私房菜做供應鏈。”
“長期採購還是單批次試水？”
“長期，籤年度框架協議，每月固定量，當地村民供貨。”
“明白，法人和簽約主體走星辰物流？”
“對，走物流公司。所有的檔案上不能有我的名字，我不簽字，不出面，不到場。”
方律師的筆尖停頓。
“江總，您是星辰物流的實控人，要完全隱身，合規上得多繞一層架構。”
“你去繞，這是你的專業。”
“好，今天出方案給您。”
“還有，採購的貨走秦渡河的西南長途線，他每月跑那邊的單子，順路帶回京海，運費物流內部消化。”
“好辦，走內部調撥單。”
“最後一件事。整個集採點的註冊檔案、日常運營、對外函件，所有紙面材料絕不能有我的名字，不能有任何資訊反向追溯到我個人。你全權代理。”
方律師在那端停下筆。
“江總，我問一句，這個集採點的優先順序，在您目前的業務裡排第幾？”
“最高。”
“比城南安保合同還高？”
“當它比甚麼都高，第一批採購單這周內走完，讓秦渡河下趟跑西南把流程跑通。”
ww▪ тт κan▪ ￠O
“好，我這就去辦。”
“辛苦。”
通話結束。
江楓靠著沙發背，注視著天花板的吊燈。
白鶴坳地處西南深山，三面環山，道路難行。
黎雲獨居近二十年，靠村民送菜度日。
他不能出現在她的生活中。
這是蓍草卦的第四道條件，觸犯就會引發煞氣反噬。
但他能讓商業供應鏈經過那個村子。
星辰物流的貨車到達白鶴坳，村民有了賣貨渠道，收入增加，村子條件改善。
黎雲的處境也會變好。
完全是商業行為。
公司賬戶付款，公司法人簽約，公司車輛運輸。
江楓的名字不出現。
不見面，不聯絡，不暴露身份。
他在腦子裡把流程過三遍，確認無誤。
沒有觸犯第四道條件。
手機鈴聲響，老陳來電。
“老闆，城南安保排班表發你郵箱了，你看看要不要改。清河鎮第二批十五個人今天到，下午體能摸底。”
“排班表看過了，沒問題。”
“林菲兒今天進組，溫故岑問你要不要去現場看看。”
“不去，他是導演，讓他自己搞定。老陳，城北那個冷鏈倉儲的安保專案，最後談得怎樣？”
“還在談，利潤薄，拿不準接不接。”
“接。”
“賺不了多少也接？”
“能賺的都接，別挑。”
“好，您是老闆您說了算。”
通話結束，江楓靠回原位，大腦高速運轉。
錢要賺，但眼前最要命的是時間。
五十天的餘額。
安保合同、物流、林記分紅能帶來現金流，卻換不來一天壽數。
能續命的途徑，只剩一條。
系統任務。
他需要任務。
越快越好。
注視著面板，底部文字跳動，新內容彈出。
【新任務釋出】
江楓坐直身體。
【地點】：南城萬壽寺遺址
【時間】：每日午後至
【方式】：觀香術
【領域】：尋親，問安，擇業
【目標】：接待三位顧客，併成功算準
他把字句讀了兩遍。
觀香術，是新的方式。
相應的知識在腦內自行運轉。
觀香術的核心不在香，在煙。
煙的方向、升散速度、中途是否斷裂、尾端的彎折角度，每個變化對應不同的因果走勢。
三炷香同點，分別代表過去、當下、將來。
他沒用過，但玄學領悟提示他，理論基礎已經足夠。
拿起手機給老陳發訊息。
“明天下午我有事，不在公司。”
“去哪？”
“算命。”
“哪裡的活？”
“南城，萬壽寺遺址。”
老陳過了五六秒回覆一個字。
“好。”
江楓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抬頭看著天花板。
兩百天。
觀香術。
正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