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在松樹底下站了三分鐘。
三分鐘裡系統扣了兩次,間隔仍然沒有任何規律可言。
他沒急著動。
九曲迷魂陣的核心邏輯他已經摸清了,九條交纏的路線透過扭曲氣場形成封閉迴路,走進去的人永遠在圈裡打轉。
再輔以樹、石頭等風景加以錨定。
破陣的關鍵,是找到九條線的交匯點,那個死結所在的位置,然後從死結的縫隙裡撕出一條通路。
江楓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三枚銅錢。
他先試了六爻。
三枚銅錢在掌心裡搖了六次,卦象成形。
地山謙變坤為地。
卦辭說的是“謙謙君子,卑以自牧”。
這是讓他退讓的卦。
“退讓?”江楓掃了一眼四周,“往哪退?”
卦象給了方向,沒給路。
他站起來,按卦象指示的方位走了八十步。
歪脖子松樹。
又繞回來了。
【基礎壽命值-1天】
江楓嘴巴抿了一下,蹲回去換了種方法。
梅花易數。
他以進村的時辰為上卦,以周圍樹木數量為下卦,配合動爻推演。
算了兩分鐘,得出結論,陣眼在東南偏南方位。
他朝那個方向走了一百二十步。
路拐了三個彎,經過兩道矮牆,最終停在了一個他已經路過四次的岔路口。
不對。
東南偏南只是陣面上的誘導位,不是真正的陣眼。
【基礎壽命值-1天】
間隔又短了一截。
江楓折回松樹下,第三次蹲下來。
這回他不用工具了。
他把雙手按在地面上,閉上眼睛,用風水堪輿最吃功夫的那套感知法,去一寸一寸地摸地底下的氣脈走向。
青雲觀的陣法和主流門派不一樣,不走大開大合的路子,用的是借勢的巧勁,像蜘蛛織網一樣,一層套一層,每一層都薄得跟紙片一樣,但疊在一起就成了鐵壁。
他的掌心慢慢地移動,從左到右,從前到後,像在讀一本用泥土寫成的盲文。
氣脈的走向逐漸在他腦子裡成形。
不是九條。
是十二條。
“好傢伙。”
標準的九曲迷魂陣是九條路線,但這個陣被加了三條暗線,把原本就複雜的迴路又纏了一層。
江楓的眉毛擰了擰,心中暗罵師爺這老登是有點東西。
他開始按照奇門遁甲的步法走。
休門起步,開門轉向,景門落腳。
三步一停,五步一轉,方位精算到每一步的角度。
走了整整二十分鐘。
結果還是那棵松樹。
“行。”
他嗓子裡擠出一個字,開始汗流浹背了。
陣法佈設者在每個節點上都埋了反制的暗手,奇門遁甲的步法走到第七步就會被暗線絞住,自動回彈到起點。
【基礎壽命值-1天】
扣除的間隔一時增長一時縮短,毫無規律可言。
江楓站在那裡,腦子裡把自己會的東西全部過了一遍。
他不信邪。
自己算命攢下來的實戰經驗,對付不了這一個陣?
江楓深吸一口氣,重新蹲了下來。
這回他不是用單一的方法去硬碰,而是把所有會的東西揉到了一塊。
風水堪輿負責感知氣脈的走向。
梅花易數負責推演暗線的分佈規律。
奇門遁甲負責計算每一步的最優角度。
三種方法交叉校驗,互相補位。
他用銅錢在地面上擺了個簡易的陣圖,把十二條氣脈的走向一根一根標出來,再用梅花易數推算暗線之間的共振頻率。
推算了將近半個小時。
他找到了死結。
不在東南偏南,不在正北,不在任何一個常規方位。
在腳底下。
他站的這個位置,松樹和大石頭所在的這個點,本身就是陣眼。
他一直在陣眼上打轉,卻一直在往外找陣眼。
江楓呆了兩秒,想笑又笑不出來。
“損。”
陣眼藏在最顯眼的地方,所有走進來的人都會經過這裡,都會把這裡當成一個普通的路標,然後繼續往前走,繼續在圈子裡轉。
他蹲在大石頭旁邊,把掌心貼在石頭表面,感受底下氣脈的交匯方式。
十二條線在這個點上交叉,形成了一個漩渦。
漩渦的中心有一條極細極弱的縫隙。
江楓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用奇門遁甲的步法對準那條縫隙,跨了出去。
一直走,直到腳下的路變了。
面前是一條窄窄的黃土小徑,彎彎曲曲地往山坡上爬去。
【基礎壽命值-1天】
扣除的間隔穩定了下來,一直在縮短。
他走出來了,自我感覺良好。
黃土小徑走了大約五分鐘,繞過一個山坡,盡頭是一片被灌木圍起來的平地。
平地中央,有一間木屋。
屋子不大,木板拼搭的牆面上掛著乾枯的藤蔓,屋頂鋪著石板和茅草,門口堆了一捆劈好的柴火。
木屋的門是開著的。
江楓站在門外,往裡看了一眼。
屋裡光線很暗,靠窗的位置擺了一把舊竹椅,竹椅上坐著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一件藍布衫,面朝著門口的方向。
她的兩隻眼睛,蒙著一層灰白色的翳膜。
雙目失明。
女人的頭微微偏了一下,耳朵朝門口的方向動了動。
她先開口了。
“好久不見。”
江楓站在門檻外面,看著竹椅上那個瘦削的身影。
雖然過了快二十年,頭髮已經灰白,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但那張臉的輪廓,那個下巴的線條。
江楓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嗓子裡的聲音啞得走了調。
“好久......不見......”
他的眼眶熱得發燙,但他沒讓那股熱意滾下來。
黎雲。
他的媽媽。
他快速地掃了一遍屋子裡的角落,桌上只有一副碗筷,牆角只有一張床鋪。
一個人住。
他爸不在這裡。
江楓的嗓子又緊了幾分,擠出了兩個字。
“我爸……”
竹椅上的女人身體忽然繃直了。
她的頭猛地轉向江楓的方向,耳朵豎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警覺。
“你不是我師父。”
她的聲音變了調子。
“我就說,師父兩年前才來過,他不可能這麼快又過來!”
她從竹椅上站了起來,雖然看不見,但身體擋在了桌子前面,像在護著甚麼。
“聲音這麼年輕,也不是郭旭。”
她的臉轉向江楓的方向,失明的雙眼裡翻湧著戒備。
“你究竟是誰?”
她頓了一下,聲音沉了下去,多了幾分不可思議。
“你,為甚麼能破得了我的九曲迷魂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