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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扶乩

2026-04-19 作者:冰凍馬蹄爽

第二天,江楓的固定攤位支在大廳東側靠窗的角落。

溫故岑沒走近,在五六米外的休息椅上坐下來,手裡拿著杯冰美式當掩護。

下午的客人不多。

四點過後,一個中年男人在攤子前來回踱了兩趟,第三趟終於一咬牙坐了下來。

“老闆,我想測個字。”

“寫吧。”

江楓推過一張白紙和簽字筆。

男人握筆愣了五秒鐘,在紙上寫了一個“困”字。

橫豎撇捺歪歪扭扭,力道不勻,寫到最後那一豎手腕打了個彎,筆收在口字底部偏右的位置。

江楓把紙拿過來,橫著看了看,豎著看了看,又翻過去在背面對著光照了照。

“你這字,口字四邊封死,可框裡那個木是活的。”

“被困住的不是你這個人,是你的手藝。”

中年男人坐直了。

“你幹了少說十五年以上的技術活,手心老繭磨成這個厚度,不是流水線工人能有的紋路。”

男人翻了一下手掌,掌心的厚繭泛著黃。

“你寫困字的時候,最後那一豎往右偏,說明你做決定的時候習慣往外看。框裡的木字寫得方正紮實,可框外頭一筆沒添。”

“你的問題不在於被困住了,在於你自己不敢邁出去。”

男人的喉結滾了一下。

“……是想出來單幹。幹了十七年焊工,焊接技術全廠沒有比我強的,可工資十年沒變過一個數字。”

“老婆說你這把年紀了別折騰?”

“差不多這意思。”

江楓把白紙還給他。

“你寫這個困字,可你自己給它留了出路。”

他用手指在紙面上劃了一下。

“最後那一豎的尾巴,往右探出了口字的邊框。你寫的時候大概沒留意,可手比腦子誠實。”

“你答案已經定了,不過是想找個人幫你說一句沒錯。”

男人盯著紙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字,嘴巴抿成了一條線。

過了好一會兒,他站起來,從褲兜裡掏出一張五十塊錢拍在桌上。

“謝了。”

他轉身走了。

溫故岑在五六米外的椅子上,那杯美式從頭到尾沒喝過一口。

他整個人坐在那裡一聲沒吭,可江楓掃了他一眼,發現他的右手食指在大腿上一直打點。

那是拍片子時在監視器前看到滿意鏡頭的習慣動作。

江楓剛把紙幣收進桌兜裡,腦子前方的視野裡突然彈出一行亮字。

【新任務發布】

【地點】:城東便民公園

【時間】:每日-

【方式】:扶乩

【領域】:不限

【目標】:接待三位顧客,並成功算準

江楓的眼神在空中定了兩秒。

扶乩?

這是什麼?

沒等他拿出手機搜尋,這門功夫的全套理論儲備,從筆法到起盤到讀字路徑,一整套口訣直接刻進大腦。

好傢夥,有點小眾啊。

而且沙盤,乩筆,這兩樣傢伙事手頭沒有。

無奈之下,他給老陳發了條訊息。

“幫我弄一個淺底方形木託盤,內框邊長四十公分左右,深兩公分。”

“再搞一小袋細白沙,石英砂最好。”

“還有一根T字形的木棍,橫檔十二公分,縱桿二十公分出頭,竹子或者硬木都行。”

老陳的回復只隔了八秒。

“老闆,要不我們再開個快遞公司了?”

“嘿,長翅膀了是吧?”

“開個玩笑,送到哪?”

“城東便民公園西門,晚上七點半之前。”

“……老闆你晚上去那擺攤?”

“嗯。”

老陳沒再多問。

江楓收起手機,抬頭正好對上溫故岑的視線。

溫故岑一直盯著他看,那股好奇已經藏不住了。

“便民公園?”溫故岑開口。

“沒錯,今晚加個班。”

溫故岑從椅子上彈起來。

“我能跟著去看嗎?”

“你不怕晚?”

“拍紀錄片的時候我蹲過三天三夜的點兒,這算什麼。”

“隨你。”

傍晚七點出頭,兩人到了城東便民公園西門。

老陳的人已經把東西送來了,連帶一盞充電式LED露營燈一併放在紙箱裡。

木託盤是原木色的,手工打磨得光滑,邊角用砂紙抹圓了。

細白沙分量足,倒進託盤裡鋪平,厚度剛過盤底上方一指寬。

那根T字形的乩筆用竹子做的,橫檔打了蠟,握著不扎手,縱桿的尖頭削成鈍圓錐,畫在沙面上留字利索又不會戳穿底板。

溫故岑蹲在旁邊看他一樣樣擺出來,有點疑惑。

“這是什麼名堂?”

“扶乩。”江楓把沙面用一截木尺刮平,檢查了一遍均勻度。

“又叫扶鸞,降筆,道家傳下來的老手藝。”

“怎麼個玩法?”

“客人坐在對面問問題,我持筆擱在沙盤上方。有感應了,筆會動,在沙面上寫出字來。”

溫故岑把那竹製的乩筆拿起來翻看了兩圈,手指摩挲著橫檔上的蠟面。

“你認真的?筆自己動?”

“你要是信,那叫通靈降筆。你要是不信,那叫肌肉微動在潛意識驅使下完成語言編碼。”

“到底哪種是真的?”

“隨你怎麼想,反正結果一樣。”

江楓把乩筆從他手裡抽回來,在沙盤上方的空中試著握了握,找到一個手腕最鬆弛的角度。

他選的位置在公園西北角的一棵大榕樹下,擋住了主幹道上散步的行人視線。

寫了“扶乩問事”四個字的硬紙板支在桌角。

溫故岑搬了個馬扎,退到籬笆邊上的暗處坐下。

“焊死了。”他沖江楓比了個OK的手勢。

入夜之後,公園裡人多了起來。

廣場舞的音樂隔了兩層綠化帶傳過來,悶悶地響。

有人遛狗經過,狗繩拽得主人踉蹌了兩步,朝攤位這邊張望一眼,又被狗拖走了。

八點剛過三分鐘,第一個客人坐下來了。

剃平頭的年輕男人,往竹椅上一靠。

“這是算命的?”

“是。”

“怎麼個演演算法?”

“你把問題說出來,我扶乩,筆在沙面寫字,字就是答案。”

年輕人歪著腦袋盯著那盤白沙和竹製T字筆,嘴角往下撇了撇,顯然沒明白。

“算了,問就問。”

“我手裡有兩個offer,一個初創一個國企。截止日就這禮拜五,我到現在拿不定主意。”

“我爸說國企鐵飯碗,選初創的就跟他姓了。”

江楓把乩筆提起來,筆尖懸在白沙上方。

他就是看著對面這張臉。

系統的資訊在他視野邊緣洇開。

筆尖在沙面碰了第一下。

溫故岑在暗處直起了腰。

乩筆在白沙上滑動,留下一道淺淺的溝壑。

第一個字成形:“怕”。

年輕人的眼睛釘在沙盤上。

乩筆往右移,繼續走。

第二個字:“父”。

第三個字還沒寫完,年輕人整個人坐不住了。

“等等,你這寫的是……”

“你坐下來開口第一句話就暴露了。”江楓提起筆,沙面上歪歪斜斜兩個半字。

“你先說的初創,後說的國企。人的表達順序跟著本能走,排在前面的那個,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鎖住你的根本不在那兩個offer上。你怕的是你爸那句話。”

年輕人低著頭盯著沙盤上的字,肩膀綳成兩塊鐵板。

過了十來秒,他抬起頭。

“那筆寫的字,是你控制的還是它自己走的?”

“你信哪個?”

年輕人張了張嘴,把話嚥了回去,最後從兜裡掏出兩張紅票子拍在桌上。

“懂了。”

他站起來,走出七八步遠,忽然側過頭吼了一嗓子。

“改姓也認了,我去那家初創!”

江楓抬起手揮了揮,算是回應。

拿過木尺,刀口貼著盤底一抹,白沙重新變得平整均勻,字跡消失得乾乾淨淨。

【叮!有效算卦次數:1/3】

溫故岑坐在暗處,已經忍不住要拿出手機偷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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