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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他在墓碑前坐了十二天,再沒出來

2026-04-18 作者:冰凍馬蹄爽

第二天清早,江楓獨自駕車往西南方向開。

三十公里路程,導航播報到達目的地,青松陵園。

這會兒剛過七點,除了他的車,停車場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熄火後他沒急著下車,拉開副駕駛的工具包,摸出一個羅盤,平託在掌心。

羅盤的指標轉了三圈,才搖搖晃晃地停住。

穩定之後的朝向,歪了。

江楓用大拇指指甲蓋比對了一下刻度線。

偏轉將近七度,在風水上叫“分金差錯”。

地磁干擾達不到這種程度。

這情況,更像是個大磁鐵,硬拽著地氣往一個固定的方位拉扯。

他反手把羅盤揣進夾克口袋,推門下車。

陵園入口是一條兩百多米長的柏樹甬道。

柏樹長得老高,枝葉交錯,把早晨的陽光擋得嚴嚴實實。

整條甬道里透出溼冷氣。

管理處的視窗大開著。

一箇中年男人靠在舊藤椅上,手裡舉著一份報紙。

江楓走到視窗,把華科院的證件翻開,在窗臺上扣了一下。

管理員把報紙往下挪了挪,腰桿跟著直了起來。

“您好,有甚麼事?”

“查個人。”江楓把證件收好,“最近三個月,有沒有一個年輕男人頻繁來訪同一個墓位?”

管理員從桌子底下的鐵皮櫃裡抽出一本厚厚的來訪登記簿,沾了點唾沫,一頁一頁往前翻。

翻了兩分多鐘。

“有。”管理員把登記簿轉過來,推到視窗邊緣。

“劉嘉良,首次來訪是三個月前。”

管理員順著那排手寫的表格往下劃拉。

“這之後連續來了十一天,每天早上八點陵園剛開門就進,傍晚六點快鎖門的時候才走。”

粗糙的指腹停在表格中間。

“第十二天之後,就沒有離園記錄了。”

江楓的目光落在那一行空白的出園時間欄上。“你們當時沒去裡面找人?”

“以為出去時漏登了唄。”

管理員搓了搓手心,有些難為情地解釋。

“有時候趕上週末來掃墓的人多,出園那頭登記嫌麻煩,偶爾會漏掉一些。再說這地方,誰沒事大晚上的待在裡面。”

“他去的哪個墓區?”

管理員伸手指向窗外山坡中段偏西的位置,“C區。”

江楓離開管理處,順著主甬道往裡走。

邁過A區和B區的分界標識石,他把羅盤重新掏出來託在手裡。

指標的偏轉幅度正在肉眼可見地變大。

等他走到C區入口的臺階前,偏轉角度已經接近十二度。

他順著臺階往上爬。

C區的墓碑排列呈一個巨大的弧形,一排緊挨著一排,順著山腳一路往山腰方向鋪開。

爬到第七排往後,鞋底傳上來的觸感變了。

底下幾排踩上去是正常的泥土硬度,存留著清晨的溫度。

但到了這裡,隔著鞋底,能清楚地察覺到一團涼氣順著腳心往上竄。

羅盤的指標跳動頻率變得極快,滴答滴答地打在銅盤邊緣。

他繼續一排一排地找過去。

第九排中段。

一塊黑色花崗岩墓碑立在那兒。

照片上是個扎馬尾的女孩,眉眼彎彎,正對著鏡頭笑。

和江楓在因果畫面裡看到的人一模一樣。高倩。

墓碑前的石階上堆著花,全乾枯發黑了。

不止一束,至少七八束花凌亂地疊在一起。

旁邊的地面上,印著一個人形的壓痕。

應該是一個人長時間坐在同一個位置,活生生磨出來的痕跡。

江楓站起身,目光越過墓碑,看向後方。

三米遠的地方長著一棵老柏樹,樹幹粗壯。

柏樹根部的泥土有翻動過的痕跡,顏色深淺不一。

江楓走過去,重新蹲下,用手指把表層的浮土撥開。

土裡埋著個黑色塑膠袋。

他把塑膠袋拽出來開啟,裡面裝著三瓶沒開封的礦泉水,兩包餅乾。

最底下,壓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緊身衣,武替在片場常用的那種款式。

江楓把塑膠袋原樣繫好,放回土坑裡,把土蓋回去,拍了拍手上的泥渣。

他往後退了兩步,退到一個地勢稍高、能把整個C區盡收眼底的位置。

巨大的弧形墓碑群。

弧心正對著山坡上方一個凸起的土丘,那土丘上光禿禿的,只長著一棵歪脖子松樹。

整個C區的地勢脈絡在他腦子裡鋪開。

氣乘風則散,界水則止。

這裡沒有水,但這片弧形墓碑充當了一道壩,把從山頂流下來的氣全給兜住了。

氣流順著坡度往下衝,被這片弧形墓碑群擋了個正著。氣流在兜底形成迴旋,積聚在底部,怎麼也散不出去。

這是個天然的兜形地勢。

正常來講,這種地形頂多讓陰氣重些,活人待久了會胸悶氣短,但不至於把人死死困住。

除非有人主動待在那個兜底,死活不肯走。

活人身上存有陽氣,陵園裡常年積聚著陰氣。

兩者攪和在一起,時間一長,硬生生熬出一種畸形的平衡。

陽氣壓著陰氣,陰氣裹著陽氣,互相巢狀,誰也排不開誰。

江楓把羅盤揣回口袋。

他看著高倩墓碑前那個人形壓痕,看了很久。

這地方乾乾淨淨,是人把自己困在了這裡。

他對著墓碑前的空氣大聲喊。

“阿良,我知道你在這兒。”

四周沒有聲音,風穿過柏樹枝葉,發出沙沙的響動。

沒有人回答。

江楓等了一段時間。

夾克口袋裡的羅盤指標跳了一下,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他察覺到了。

動靜偏右,靠近山坡上方那個土丘的方向。

有人在那裡。

江楓站直身子,往土丘的方向邁出三步。

腳下的泥土變軟了。

踩在沼澤邊緣,無處借力的感覺。

他低頭看了一眼。

他剛剛踩出來的腳印,正在往回填。

泥土從四面八方合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腳印的凹陷處推擠,把那個坑硬生生填平。

有東西在拒絕他留下痕跡。

與此同時,他的右脅舊傷處傳來一陣刺痛。

那跟落鳳谷留下的鈍痛餘波完全兩樣。

這一下附有明確的方向感,一根看不見的線,從他右脅的傷口處往外扯,扯向他背後的某個固定座標。

這個陵園,有東西在排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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