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在星辰安保大廈三樓的辦公室裡坐了整整一個上午,備忘錄最底下那兩行字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滾。
右脅的淤傷退了大半,呼吸的時候偶爾還會牽扯到肋骨間的舊痛,但已經不影響正常活動。
老陳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疊列印紙。
“老闆,擴編進展彙報。”
“說。”
“高階安保到崗三十八人,剩下十二個還在走背調,月底之前全部到位。清河鎮廠房改造過半,戰術訓練場主體框架搭完了,格鬥館在鋪減震地膠,預計下週收尾。”
江楓翻了翻表格和照片,點了下頭。
“方律師那邊呢?”
“新籤兩份長期的,加上原來的,手頭同時跑著七家。”
老陳把另一張單子遞過來。
“林記準備擴大規模開分店,林朔特意起改了店鋪名字,現在是星辰林記,而且這個月的分紅也已經到賬。”
江楓掃了一眼數字,把單子壓在桌角。
林朔那條線算是徹底走上正軌了。
他從抽屜裡翻出一張京海市郊的地形圖鋪在桌面上,紅筆在落鳳谷的位置畫了個圈。
“落鳳谷那片區域的土地檔案能查到嗎?”
老陳想了想:“鎮一級的檔案館應該有土地變更記錄,年代太早的話可能要去區裡調。”
“安排個人跑一趟,查查那塊地過去幾十年有沒有過登記或者糾紛記錄。”
“明白。”
老陳收起地圖。
“林小曼那邊,方律師說保護令已經生效,蘇敏目前沒有新動作。”
“繼續盯著,別松。”
“得嘞。”
老陳出去,辦公室恢復安靜。
江楓把紅筆丟回筆筒,靠著椅背活動了一下脖子。
兩個完成了,還剩三個。
候選人不會自己蹦出來,得繼續找,但這事急不得。
命格特殊,身陷絕境,尚存火種,非主動犯罪。
四條全中才算合格,容不得半點湊合。
外面天色漸暗,京海的燈火在遠處一層一層地亮起來。
腦袋裡那道提示音毫無徵兆地響了。
【新任務釋出】
【地點】:京海天文臺·南側露天觀星臺
【時間】:每日-
【方式】:古天文占星
【領域】:命途
【目標】:接待三位顧客,併成功算準
江楓差點把茶水嗆進氣管。
他擱下杯子,在腦子裡把任務面板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古天文占星。
日月五星配合二十八宿的天體方位,推演人事命途。
這跟面相六爻那套近距離感應的路子完全是兩碼事,得抬頭看天,用肉眼識別天體執行軌跡,再把星象投射到問卦人的命盤上。
他坐在沙發裡愣了好一會兒。
在天文臺擺攤算命,這主意真是絕了,比當初在精神病院門口看相還離譜。
他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四十,來得及。
京海天文臺建在市郊海拔四百多米的紫金嶺上,盤山公路繞了十幾個彎,夜間山路車少,二十多分鐘就到了。
停車場只有三輛車,都是天文愛好者的。
他拎著裝備走到主樓入口,值班管理員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戴眼鏡,正低頭刷手機。
江楓把華科院007證件遞過去。
管理員翻開看了看,抬頭打量了一下江楓臉上的表情,又低頭把證件編號對著光照了一遍,眼神變了好幾次。
“我借用南側露天平臺,搞一個科研觀測輔助專案。”
“這個……”管理員往他身後瞄了一眼摺疊桌腿和那塊木牌的一角,嘴巴動了動,到底沒問出口。
“南側平臺晚上偶爾有市民來看星星,不禁止公共出入,您別擋通道,別弄營業專案就行。”
“不影響,我就在角落裡坐著,而且我這個專案是免費的。”
管理員把證件遞回來,多看了木牌一眼,表情很微妙。
免費算命?這是甚麼新式的觀測專案?
江楓繞過主樓,沿石板臺階走到南側露天觀星臺。
圓形石板平臺,直徑二十來米,沒有圍牆,四面敞開,視野極度開闊。
頭頂的星空乾淨到不真實,遠離市區光汙染的紫金嶺只剩下風聲和蟲鳴。
他在平臺西側的角落裡支好摺疊桌,放好兩把竹椅。
拿起那塊木牌看了兩秒,翻過來,從兜裡摸出一支馬克筆,補了幾個字。
觀星問命,免費的。
立在桌前。
九點整,任務時段開啟。
江楓坐在摺疊桌後面,抬頭仰望。
視網膜上疊加了一層古天文星圖,二十八宿的宿位標識浮現在對應的星區,五大行星的方位以淡金色錨點標記,太陰和太陽的殘餘軌跡呈半透明弧線掛在天穹上。
他花了幾分鐘適應這套全新的資訊介面,把每個宿位和星區的對應關係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平臺上偶爾有拎著望遠鏡的天文愛好者經過,看了一眼他的木牌攤子,有迷惑的,有忍笑的,有拍照的,也有兩眼放光打電話的。
但沒有一個人坐下來。
九點二十,一對情侶從臺階上來,女孩拉著男友湊到木牌前看了半天,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天明,你看!天文臺還帶算命的呢!”
“走啦走啦,看星星去。”
“我還想算算你說的給我買一顆星星是不是真的呢?”
“這還用算?有錢就買!”
兩個人手拉手跑向平臺另一側,笑聲順著山風飄出去老遠。
九點三十五,三個扛著單反和三腳架的中年男人路過,為首那個衝江楓豎了根大拇指。
“哥們兒,你這選的地方有品位!”
江楓衝他點了下頭,沒接話。
九點四十七分。
石板臺階上傳來緩慢的腳步聲。
一個七十歲上下的老頭出現在平臺邊緣。
面板呈深棕色,手上和臉上的褶皺又深又密,是常年在海風和日頭底下浸出來的那種粗糲。
左手拄著一根打了結的木棍,右手提著一個防水膠袋,袋底被一個圓形的硬物撐得緊繃。
他站在觀星問命的木牌前,渾濁的老眼抬起來盯著江楓。
“小夥子。”
聲音沙啞,帶著一口濃重的沿海口音。
“有人打電話跟我說,你能看星星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