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東方銅鏡碎裂時，江楓察覺到危險逼近。
那道黑煞氣速度極快，順著光網殘留的軌跡，直逼他的面門。
他側身擰腰，重心下壓，上半身向左側偏離。
煞氣貼著右耳廓擦過，削斷幾根頭髮。
草蓆邊緣的雜草被燒焦，留下一道兩米多長的黑色痕跡。
江楓尚未站穩，其餘七面銅鏡在過載狀態下全部碎裂。
銅片四散飛出，釘入石柱表面。
七道因果煞氣從七個方位同步射出，在半空交叉，直指陣心，目標正中江楓。
江楓壓低重心朝左前方翻滾，肩胛骨撞上最近的石柱底座。
石柱殘骸替他攔下兩道攻擊，碎石飛濺，石柱斷成兩截。
第三道煞氣從缺口處斜切而入。
江楓右臂撐地起身，前臂外側擦著邊緣躲過，袖口燒出一個破洞。
他腳下發力，踢飛一塊半埋在泥裡的溪石，迎向第四道煞氣。
石頭化為粉末飄散，這半秒的阻擋讓第四道攻擊的力量消耗殆盡。
四道被化解。
剩餘三道攻擊避無可避。
左肩、右脅、後腰同時被擊中。
腦海裡連續響起三聲提示。
【警告：因果煞氣反噬！宿主基礎壽命-100天！】
【警告：因果煞氣反噬！宿主基礎壽命-100天！】
【警告：因果煞氣反噬！宿主基礎壽命-100天！】
江楓雙膝跪地，雙手十指插入溼土撐住身體，指甲裡塞滿沙礫。
嘴裡泛起血腥味，他咳出一口血，落在手背上。
三百天，整整十個月的壽命沒了。
痛楚傳遍全身。
那是深入骨髓的鈍痛，神經末梢受到強烈刺激。
他跪在泥地裡喘息許久，衣服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一段畫面突兀地在腦海中出現。
這不屬於他的經歷，卻格外清晰地展現在眼前。
畫面中也是落鳳谷。
地形與溪流走向毫無區別，只是沒有石柱和銅鏡，草木比現在茂密，陽光的色調也偏向陳舊。
兩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站在溪水拐彎處。
身體被一層霧氣遮擋，看不清五官輪廓。
他們的音色和口音難以分辨，但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能傳入江楓耳中。
瘦高男人穿著藏藍色布衣，蹲在溪邊，手掌貼著水中的石頭。
較矮的男人端著一面粗糙的銅鏡，表面凹凸不平。
較矮的男人開口說道：“師兄，你真要在此處修建法陣？這一帶磁場紊亂，陣成之後反噬無法控制。”
瘦高男人並未抬頭，手掌在水下的石頭上緩慢移動，摸索著紋理走向。
“我算過了。休門落正北，溪水流向東南，這是天然的漏斗地勢。只需八根石柱加八面銅鏡便能定住骨架。”
較矮的男人向前邁出一步，將銅鏡換到左手，右手握拳。
“我並非質疑你的推演。我問你，你建這個陣的目的到底是甚麼？”
瘦高男人站起身，面朝溪流下游，背對師弟。
“師弟，若不想牽涉太多因果，便不要多問。”
較矮男人的聲音發抖，情緒焦躁。
“師兄，你到底要做甚麼？”
瘦高男人搖搖頭：“你只需幫我建陣，然後當甚麼都不知道，有多遠走多遠即可。”
他拍了怕師弟的肩膀。
“我和她，已經決定好了。”
畫面在此處中斷。
景象消散後，視野重回泥濘的谷底，滿地的銅片和冒著白煙的石柱殘骸。
江楓單膝跪地，將右手從泥土中拔出，擦去臉上的汗水與泥漿。
這段畫面很短，包含的資訊量卻極大。
數十年前便有人在此處設計了散氣法陣的藍本。八根石柱配八面銅鏡，與他的方案完全一致。
他使用的是前人留下的陣基。
前人造陣絕非隨意為之。
瘦高男人的話語指向明確，是為了避免牽涉因果。
這陣法是為誰所造？
造陣者又是何人？
江楓撐著石柱殘骸站起身。
右脅處隨著呼吸隱隱作痛，後腰也遭受重創。
三百天。
今日這筆賬，是一次意外重擊。
銅鏡碎裂、石柱倒塌，因果之力沿著殘留軌跡反彈。
唯一的問題是，為甚麼都衝他而來？
而在陣法中心的林小曼卻毫髮無損？
江楓嚐到嘴角的血腥味，低聲罵了一句。
真特麼的倒黴！
谷底風勢停止。
溪水恢復正常流向，由西北向東南流過碎石灘。
銅鏡碎片散落在溪石之間，在陽光下反光。
斷裂的石柱殘骸冒著白煙，東側那根已碎成拳頭大小的石塊。
江楓轉頭看向草蓆上的林小曼。
小女孩蜷縮在席子上側躺，手臂環抱膝蓋。她呼吸勻稱，面色紅潤，腰腹起伏平穩。
她眉心的硃砂印褪成淡粉色，邊緣散開，周圍氣場純淨無暇。
散氣陣在毀壞前已完成核心流程。
排空、疏導、斬斷皆已達成。
江楓吐出一口濁氣，右手按住右脅，彎腰將林小曼抱起。
他朝著溪水對岸走去。每邁出一步，右脅便傳來刺痛，膝關節也陣陣發酸。
“老闆！”老陳的聲音從對岸石頭後傳出，人影緊隨其後。
林北比老陳快半步，撲到溪邊險些踩進水中。
“小曼！小曼！”
“別喊。”江楓壓低音量，“她睡著了，情況很好。”
林北看著女兒的睡顏，嘴唇哆嗦著未曾出聲。
老陳跑上前來，脫下大衣裹在林小曼身上。
“老闆，你的嘴角怎麼......”
“不小心平地摔磕到的。”江楓將孩子遞給林北，“上車，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
林北接過女兒，雙臂收緊，下巴抵住林小曼的額頭。
老陳跑回去開車，發動機的響聲從坡上傳來。
江楓在原地站立片刻，回頭看向谷底廢墟。
八面銅鏡化為廢銅，八根石柱大半變成碎石堆，僅剩兩截殘樁留在原處。
那段因果殘影的畫面依然停留在腦海中。
“他的目的到底是甚麼？”